四公散场后，节目组没有立刻安排练习生回营，而是贴心地预留了一点空间，让练习生和家人能多待一会儿。

——这份贴心，在沈文行看来大可不必。

“你们两个怎么都来了？”沈文行双手抱臂，说话不客气：“不是说自己不再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了吗？”

沈母却笑靥如花：“我要再不来，怕你真忘了我们之间的赌注。你说说你，要是早点听我的，还用得着在这么个破综艺里苦哈哈地往上爬吗……”沈母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她的目光越过沈文行的肩膀，落在通道那头一个身影上。

沈文行皱了皱眉，回头看见商九月，他卸了妆但还没换掉演出服，脸上带着点疲惫，正跟崔澜边走边说话。

等沈文行转过头来，沈母的目光还停在商九月身上，表情没变，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那种东西沈文行太熟悉了——她在衡量一个人的时候，眼睛就会露出那种异样的光彩。

沈文行侧身，打断了她的视线，凉凉道：“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你和我爸该走了。”

沈母这才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儿子，慢慢笑了一下。

那个笑让沈文行后颈有点发凉。

崔澜还在商九月耳边念叨：“我妈妈很想见见你，从碰面起就开始唠叨，说她一期不落的追完了造星，最喜欢看的就是你的舞台。一接到节目组的邀请，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主要就是来见你，看我只是顺便的。哦，她还说要感谢你……”

他的话又密又急，商九月一时半会儿竟插不进去，干脆握住了崔澜的手：“好了好了，我又没说不见，其实，我在台上也看到阿姨了——”话还没说完，伴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有人从后面叫住了商九月：“商、九月，对吧，这个节目里的第一名，是你。”

商九月转头看到沈母，礼貌问道：“请问您是？”

“我是沈文行的母亲。”她上下打量着商九月，由衷感叹：“长得真是漂亮啊。比起我儿子，你确实更有呆在这个圈子里的天资。”

商九月：“谢谢？”

沈母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商九月更近了些。对方那张别具攻击性的面容令崔澜下意识露出了戒备的姿态，他往商九月那边靠了半步，沈母注意到了，并不以为意。

“刚才在台下，我看完了你的舞台。”她说：“你站在台上的样子，确实是所有人中最耀眼的那个，人们会记住你，但……”她话锋一转，道，“他们记不了太久。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母一直笑着，语气也不急不缓，但她说话时的眼神，无时无刻不透露出一种孤高的傲慢。她盯着商九月，见他不为所动的样子，眼中更多了一丝兴味，索性不再卖关子，直接道：“你的表演里，欠缺了上位者该有的味道。”

“上位者……”

商九月咬字极轻地重复了一遍，心里已经完全丧失了和对方继续交谈的兴趣，他抬头和匆匆拦住沈母的沈文行打了下招呼，便准备和崔澜离开：“阿姨，我还有事，以后有机会再聊吧。”

沈母不顾沈文行的劝阻：“如果你不能学会做一个上位者，那你迟早会被淹没在这个圈子里。”

“你不要以为自己成了第一，站在舞台灯光最亮的地方就算上位者了。上位者，是不论你站在哪里，别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围绕在你周围，揣测你的心意、琢磨你的字字句句，你要学着对他们忽冷忽热，直到他们对你又敬又怕……”

“我说，够了！”

沈文行站在旁边，脸色已经沉下来了。他紧紧握住沈母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妈，商九月不是我，这里也不是你的地盘，你的控制欲能不能收敛点！”后面的话，商九月没有再听。

他们一路走到了休息室，崔澜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来的方向，语气里带着点同情：“沈文行也不容易。”

商九月默默点了点头。因为童年的经历，他一直以来和父母的关系都有些不尴不尬，但到底他们从没想过要控制自己，彼此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相安无事。而沈文行的父母，光是站在身边听对方说的这几句话，已经足够让人觉得不适。

崔澜忽然笑了一下：“她说的那些什么上位者的胡话，你根本不用听，她哪有商老师专业啊。”

“崔澜。”商九月狐疑道：“你不会是在内涵我吧。我有对人忽冷忽热过吗？”

“你还需要这么做吗？”崔澜大为震惊：“商老师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让人牵肠挂肚了，再学点歪招，那还得了！”

商九月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给了崔澜肩膀一拳：“你又在说什么胡话呢，小心我一会儿跟你妈妈告状。”

“告状？”

一个爽朗的女声从门口传来，带着笑意，尾音微微上扬。商九月和崔澜同时转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女人站在门边，头发盘得利落，眉眼间满是被岁月打磨出来的大气温润。

崔澜：“哎呦，老妈，我还说去找你呢。”

“找我？”崔澜妈妈叉着腰，没好气道：“你大呼小叫着说自己去找人，结果半天没回来，我看你根本是把自己妈忘脑后去了吧。”

她注意到商九月的视线，立刻把手放了下来，换成一副笑眯眯的表情：“你一定就是九月了，本人比屏幕上还好看呢，真不愧是我喜欢的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