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九月到彩排场地的时候，舒以媚已经在台上了。她穿了一件宽松的排练服，头发随意扎着，手里还拿着一瓶水，边跟编舞老师对走位边喝。
看到商九月从侧幕走过来，她停下动作，朝台下招了招手：“来了？快上来。”
商九月走上台，舒以媚把水瓶递给助理，仔细打量他：“四公过后休息得不错嘛，练得怎么样了？”
“基本上都掌握了。”
商九月说的谦虚，但舒以媚二公时跟他合作过《梦里人》，知道这个人嘴里的“基本上”通常意味着“已经差不多了”。她没拆穿，只是偏了一下头：“走位也扒了？”
“扒了。但有几个衔接的地方不确定，想跟您对一下。”
舒以媚转头对旁边的音乐总监点了一下头，示意放伴奏：“我们来一遍。”
这次的合作舞台是舒以媚即将推出的新专中的主打歌《潮起潮落》。虽是抒情舞曲，旋律和舞步都不算复杂，但节奏里有很多细碎的切分，连带着舞蹈动作也有很多的细节，如果处理不到位，整个舞蹈的框架就会变形。
前奏响起时，先是一段很轻的钢琴独奏。商九月从第一句开始进，踩在每个音准上，肩膀跟着歌词里“潮水退了”那一句往下沉了一寸，又在“又涨”的地方缓缓抬回来，一个呼吸间，便用身体做出了一个浪花般的wave。
甚至连情绪都处理得比舒以媚预想的更细——高/潮部分他故意留了半拍气口，唱出了歌曲中犹豫之后再落定的缠绵感。
整首歌表演完，舒以媚抬起眉梢，啪啪拍起手：“我就知道没看错人，你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进步了不少，除了几处走位要再磨合一下，其他部分都堪称完美。”她开玩笑道，“哎，其实你都不用提前彩排，直接上也够了。”
旁观的老师和助理，闻言都有些讶异，舒以媚的这句夸奖的重量可不低。
商九月摸了下鼻子：“舒姐，能和您合作，对我来说是难得的机会。既然来了，我就得对得起这个机会。彩排该走几遍走几遍，走位该磨到什么时候磨到什么时候，您不用跟我客气。我会全力以赴。”
舒以媚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一声：“行。我不跟你客气，你也别跟我客气。还叫什么您，喊我姐，或者称你就行了。”
见商九月乖乖应下，舒以媚满意地点了一下头，随口道：“对了，这首歌你感觉怎么样？”
商九月想了想：“旋律很抓耳，歌词写得也好。”
舒以媚又问：“你知道这首歌是谁写的吗？”
商九月眨了眨眼：“不知道。”
“是江平哦。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舒以媚说：“但你可能不知道，你四公表演的那首《The Devil》，也是他写的。”
商九月愣了一下。
江平？哪怕是他，也听过这位天才音乐家的名号，但他怎么会给造星写曲。
不是商九月妄自菲薄，但把江平和一个选秀节目放在一起，用粉丝的话讲，两者根本不是一个咖位的。
舒以媚看着他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捂嘴笑了：“这事儿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这家伙本来在给我写新专，卡壳卡了好久，我就推荐他去看了你们的三公，回来后他便写了《潮起潮落》，只是我没想到，他居然还额外写了一首《The Devil》。”
舒以媚一想到自己问江平时，对方很装的说了一句“顺手写的”，不由就想笑。什么顺手，光听歌词便知道他写《The Devil》时有多用心了。
“那首歌绝对是他写给你的。”她把水瓶从助理手里接回来，喝了一口：“不过他给造星节目组的时候特别交代过，不准告诉任何一个练习生。”
“这是为什么啊？”商九月不解，要知道，四公可是位置测评。如果他选的不是Dance位，或者没有选到《The Devil》呢？
舒以媚摆了摆手：“你没和他接触过，所以你不了解。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都要讲眼缘、看缘分。信不信，江平是这么想的，”她清了清嗓子，学着江平的口吻，“如果商九月没选上这首歌，那就说明他和它没缘分。”
商九月眨了眨眼，江平，原来是这种性格的人吗，那很有意思了。
舒以媚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大手一挥：“有机会我介绍他给你认识啊，但现在嘛，lets 训练！”
“好。舒姐，我去换身衣服就来。”
舒以媚的助理在旁边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姐，不先让他休息一会儿吗？商九月刚到没多久，排的这么赶，不怕他有意见？”
“他要是有意见，刚才就不会说‘该走几遍走几遍’了。”她拍了拍助理的肩膀：“这孩子跟你之前见的那些圈里人不一样，至少现在，在他心里舞台才是最重要的。”
不一样吗？
助理心下有些不信。她跟了舒以媚这么多年，见过的年轻艺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其中不乏大爆、待爆和有名有姓的艺人。初来乍到，他们个个亲切又谦和，嘴上也是“舞台重要”“粉丝为先”，但等到排练第三遍、第四遍，脸就拉下来了。
要么找借口、装生病，要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她见得实在太多了，商九月凭什么能例外？
她抱着舒以媚的私人物品下了台，等再回来时，看到商九月已经和编舞老师比划起来，像是在讨论某个走位的调动，一边比划一边点头，表情看不出一点不耐烦。编舞老师说什么，他便跟着做什么，做完之后自己摇了摇头，又重复走一遍。
助理收回目光，没再说话。
*
商九月这边的进展一切顺利，另一边，姜霖带领的八人组也到了晚会录制现场。
一个负责对接的编导把他们领到化妆间门口，推开门，练习生们讶异地发现，里面竟然已经有人了。
七个男生散坐在化妆镜前面，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玩手机，还有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的。
他们的妆造已经全部做完，脸上的妆很浓但眼妆格外干净，灯光一打，显得精致又有存在感。服装也是成套的，剪裁利落。整个造型统一完整，连坐姿都像是被训练过，随意里带着一种“我知道镜头在那”的星味儿。
听到门响时，数道目光同时转过来，颇有气势地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才缓缓收了回去。
反观造星这边，商九月因为要参加天后的巡回演唱会不在，所以这次来的练习生，分别是第四次顺位发布的第二名到第十名。姜霖、崔澜、苏逸风、陆辰、叶寒、白星河、沈文行、顾尘、段维语。九个大高个站在一起，其实不输对面。但问题在于，他们刚风尘仆仆地从训练营的大巴上下来，穿的是私服，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是赶路的疲惫和浮粉。
和对面那七个已经收拾妥当的男爱豆放在一起，视觉上确实差了一截。
编导有点尴尬地介绍了一句：“这是今晚另一个受邀的男团，是从韩国来的爱豆。他们的节目排在你们之前……等会儿化妆老师会过来给你们做妆造。”然后又用英语跟对面说了一句什么，对方的助理点了点头，随之用韩语跟几个男生解释了一下。
化妆间不算小，但塞进两个团体之后，明显有些不够用了。
姜霖扫了一圈，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同时示意其他人也找地方坐。
崔澜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坐下后凑到姜霖旁边说了一句：“啧，对面什么来头，看起来挺傲啊。”他戳了一下陆辰，“你知道不？”
陆辰无语：“……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追韩娱。”
“哦，我忘了，你是二次元。”崔澜不好意思地收回手，转向其他人：“沈文行、叶寒，你们认识吗？”
被点名的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叶寒摇了摇头：“我对他们没什么印象，应该不是韩国现在大势的男团。”
段维语最近心情不好，说话比较冲：“一个韩团，跑到我们的地盘上来摆脸色，算什么玩意。”
白星河难得赞同段维语一次：“他们看我们的眼神，跟看猴似的。”
顾尘小声道：“他们这个男团的名字叫NYY……”
所有人看向顾尘，后者小心翼翼地举起手里的节目单：“咳，这上面有写。”
姜霖一直没有接话。他坐的地方离对面那几个人最近，能听到他们在用韩语聊天。姜霖曾经有过一个去韩国的机会，虽然最终没去成，到底上过几节语言课，对韩语谈不上精通，但日常交流也能听个大概。
一开始他没在意，直到对面一个人笑着说了句什么，另一个人接了话，语气里带着点嘲弄的味道。
他听清了几个词：
“……也算男团？”
“人数倒是凑齐了”
“身高够了……水平够不够上台啊”
“中国能有什么像样的男团……”
姜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把手边的节目单重重折了一下。
坐在他旁边的崔澜正低头翻手机，翻了两下，忽然觉得身边的气压不太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
“没事。”
崔澜不信：“你刚才那个表情，可不像没事。”他顺着姜霖的视线看了一眼对面那几个韩国人，忽然反应过来，“你是不是听得懂他们说话，他们说什么了？”
姜霖没承认，也没否认。
崔澜催他：“说说呗，对面肯定在说我们坏话吧。”
姜霖抿了抿唇：“他们在自卑自己的个子低，羡慕我们人多，还说特别期待看到我们的舞台。”
姜霖的中译中让崔澜一脸迷惑：“啊？就说了这些？”
“就这些。”
崔澜大失所望，是他对韩国人的滤镜太深、了解太浅吗？他还以为对方不会表现得这么友好，不由自我反省道：“罪过罪过，有色眼镜戴不得啊！”
旁观了一切的苏逸风：……
他偏头看了一眼姜霖，对方面不改色，在嘴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他不要揭穿。
苏逸风耸了耸肩，不管姜霖是为了大局考虑，还是不想自找麻烦，他都懒得追问。只是余光瞅了瞅NYY，想到要是商九月在这，对方会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