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受本间医生之托过来进行初步咨询的心理医生,您可以叫我安室。这位是随我而来进行学习的学徒,御木先生。”有着一头金发的医生接过北野夫人送来的热茶,笑着介绍道。
格兰菲迪的注意力放在了坐在沙发上神色恍惚的任务目标身上。
当北野创看过来时,格兰菲迪露出一个习惯性微笑,下垂眼微弯,友善而温和。
然后,他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竭力掩饰的惊恐和讶异。
?
他有那么吓人吗?
片刻之间,善于交际的“安室医生”已与北野夫人完成了寒暄,并提出了与北野创单独谈话的请求。
北野夫人下意识看向自己的丈夫。
北野创身体微微一抖,像是从宕机状态中勉强重启,迟钝地应道:“单独就诊?好……”
接着,他如同梦游般起身,领着安室透走向另一个房间。
“您不用去吗?”北野夫人问。
“我?”格兰菲迪摇摇头,语气轻缓,不知不觉间带上了自然的活泼,“不用了,病情诊断主要还是靠安室先生。话说,北野夫人您能向我描述一下您先生的发病症状吗?”
“……”北野夫人神色犹豫。
格兰菲迪不着痕迹地微微靠近一点,调整好角度和表情。当北野夫人从犹豫中抬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真诚而美好的笑颜,带着不可思议的抚慰力量,让她的忧虑得到莫大的缓解。
她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开口。
格兰菲迪循循善诱:“是情绪起伏很大吗?比如突然陷入忧郁,或者变得异常狂躁?或者……是沉默寡言、食欲不振,还是说整个人性情大变?”
“不、不是这样的。”北野夫人终于开口,眉目低垂,“创他……没有特别忧郁或者狂躁,性情也还是老样子……食欲也很正常,可是,可是……”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困惑和不安。
格兰菲迪专注地看着她,似乎是在鼓励她说下去。
“可是他,不是现在的他。现在的他是三四年前的他。”
这是什么意思?
“我建议你把话说清楚点。”
安室透表面强势,内心却疑惑不已。
刚才他用组织的暗语旁敲侧击,大概意思是用组织手里的把柄敲打北野创,同时暗中试探他新开发软件功能偏向。
出乎意料的是,北野创对组织的暗语毫无反应,反倒是对他后半段话反应激烈,神情激动而防备,嘴上还说着什么“你们让我一个月就做出一个新东西?谁能做到?你在做梦吗?”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北野创冷冷地说,“况且我现在在休假,要谈公司的事至少等我假休完吧?”
休假?公司?组织里面可没有休假的概念……听他这个意思,他说的是白沙科技吗?可他不是已经辞职了吗……难道是假辞职?
安室透决定试探:“作为副部长,你应该担起你的责任……”
“我说了我在休假!”北野创怒气冲冲,他看安室透的眼神都带上了蔑视,“公司的走狗为了抓我上班甚至不惜伪装成心理医生吗?”
不对劲。
安室透挂着笑脸继续问:“北野先生,你还记得你与公司共进退多久了吗?”
北野创十年前进入白沙科技,供职八年半,在一年半前辞职。如果辞职是假的话,那么答案就应该是十年。
然而北野创的回答完全在意料之外。
对方抓抓头发,本就乱糟糟的发型更乱了,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共进退?谁和你们共进退?和你们待在一起的这七年是我人生中最恶心的七年!”
事情好像……变麻烦了。
格兰菲迪心想,神见佑命捣鼓出来的任务果然没那么简单。他还是那么热衷于添加各种匪夷所思的变量来提高任务难度。
“所以,您的意思是,北野先生目前的认知里,他仍是三四年前的状态,认为自己还在白沙科技任职,并且正处于休假中,是吗?”
“嗯,是的。”
“我明白了。他出现这种记忆障碍大概是在什么时候呢?”
“大概……大概是在半个月前。”北野夫人陷入回忆,“我本来想叫他吃午饭,却发现他人待在工作间里,他说他在完成公司的任务……我当时并没有太在意,我只是以为他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忘了他已经辞职这回事。”
“好的,我明白了。那么在半个月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过来找过北野先生呢?”
“找他?好像,好像没有。他不善于交际,辞职以后没有什么人来拜访过。”
“好的,谢谢您的告知。”
格兰菲迪手指轻敲两下桌面,北野夫人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随之缓缓聚焦。
她在说谎。
格兰菲迪漫不经心地想。
在他运用心理暗示技巧初步获得信任后,对方回答时依旧掺杂着谎言。这意味着北野夫人心中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这秘密烙印太深,已成本能,让她下意识地用谎言去掩盖。
北野创记忆出问题大概率是真的。
但这问题的根源……绝不可能是简单的意外或者心理疾病。
让一个人的记忆回到三四年前,却又能够对现在的时间和记忆进行自圆其说的解释,以休假这种理由形成记忆闭环……这不像普通的病理症状,反倒更像是——
心理暗示。
哈,神见依旧不遗余力地创造着训练素材呢。
格兰菲迪使用零秒猜出幕后推手。
就在这时,安室透和北野创一前一后从房间走了出来。后者的表情极不自然,眼神躲闪。
“御木……先生,我可以和你单独聊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