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单元楼建设层数不多，即使北野家在顶层，消防工作进行并不困难。这次爆炸的威力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只有北野家楼下的房屋受到了较严重的波及，这也是楼梯间还能够供人通行的原因。

最后逃出、并直接目击爆/炸物爆炸的安室透和御木莲彻以工作时间冲突为由要求在现场进行笔录。

哪怕已经经过提醒，伊达航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往那个“御木莲彻”身上飘……无他，除了眼睛颜色不一样，他和已故的萩原研二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甚至和警察谈笑风生的姿态，与女警官说话时偶尔流露的浑然天成的俏皮都和萩原研二一模一样，这种社交恐怖分子的属性……让他一遍又一遍地幻视自己曾经的友人。

“诶，对我很眼熟吗？”御木莲彻惊讶一瞬，随后露出一个释然的笑，“以前也有人这么和我说过。可能是缘分吧，不过……真的有那么像吗？我倒是很想和那位朋友见一面。”

“嗯，那位是……伊达警官是吗？你刚刚看了我好几眼哦，是还有什么细节要问吗？”御木莲彻忽然直勾勾地看向不远处的伊达航。

安室透顿时警觉，不放过格兰菲迪的任何一个微表情。

伊达航反应很快，声音沉稳：“没什么，确认群众状态良好也是我们的职责之一。”他刻意避开了对方审视的视线。

御木莲彻“噢”了一声，身体不受大脑支配，不由自主地走向了伊达航，手臂下意识地微抬，似乎想做出某个习惯性的动作，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他表现得很友好。

“谢谢你的关心……伊达警官，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感谢你们的及时救援。”

等等，他没想说这句话！格兰菲迪刚刚才压制住自己忍不住拍上对方肩部的手，意识到自己说出什么话之后嘴角都往下扯了两分。

但他又做不到收回自己的前言，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警官愣神片刻，随后从某个口袋里翻出一张名片交到了他的手上。

名片入手微凉，一股莫名的、不合时宜的雀跃竟悄然爬上心头。

算了。肯定是他自己想要调查这个人，查出他自己内心在意的原因，排除隐患！这之中绝无恻隐之心，只是情报贩子的本能！

而在一旁观望的安室透背后已经渗出了冷汗。

格兰菲迪这是要干什么？

安室透正揣测着对方的意图，目光却不经意触及到了警察包围圈的外围——那里零零散散地还待着一些从单元楼里逃出来的原住民，其中有一个人的身影格外眼熟……

那张脸是陌生的，平平无奇。但那上面的笑容……还有那个人举起来向这边招呼的左手……

——那上面绕着两圈醒目的红绳。

威士忌？！

神见佑命朝着安室透微笑致意。而几乎同时，正与警察周旋的格兰菲迪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视线猛地转向那个角落！

神见佑命依旧微笑，甚至柔和几分。

［就算换了张脸，我的学生还是能够轻易认出我。这怎么不算一种心有灵犀呢？］神见欢快地想到。

［格兰的面部表情都僵硬了。］阿蒂斯发现细节，［他的表情管理最近好像有所松懈。］

神见眼底那丝虚假的柔和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审视。他高度重视自己学生的技能练习，无论是琴酒的格斗技能、苏格兰的狙击水平、格兰菲迪的情报素养，他隔三差五就要进行任务试探，在平常也密切关注。

表情管理对情报贩子来说可是游走于灰色地带的必备武装。

就算记忆阀门稍有松动，对故友产生某种心理反应情难自禁，也绝不能忘掉情报贩子的职业素养。

这不在合理容忍范围。

格兰菲迪被强制退出了闲聊模式。他快速结束了笔录程序，他运用高超的语言技巧，三言两语便将对方的注意力巧妙引开，趁着对方眼神略显涣散的瞬间留下一句告辞后便不见踪影。

安室透目睹全程。但他此时也因为威士忌的存在而头皮发麻，甚至没能捕捉到格兰菲迪转身时那一丝近乎落荒而逃的仓促。

他再度往那个角落一瞥。

那处已然空无一人，只余微风拂过。

格兰菲迪停下了脚步。

神见佑命站在森林的某棵树旁与他微笑对视，月光披落，被枝叶分割得支离破碎。

他嘴角虽然勾起，眼底却毫无笑意。明明刚刚才从爆炸的余波中缓过神，格兰菲迪却如坠冰窖。

神见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向他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格兰菲迪紧绷的神经上。格兰菲迪喉结滚动，身体违背意志地后退了半步。

“我确认了北野创的情况，他的记忆回退到三年前，完全忘却与组织的交易关系。他失忆以前开发的最新软件的源代码已经拿到。”

格兰菲迪忽然汇报了任务情况。

神见眯了眯眼，目光如同手术刀般解剖着格兰菲迪的一举一动。

他感觉面前的学生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大一样。

他的眼神，不像是被精心雕琢的格兰菲迪。

更像是……变成格兰菲迪之前的状态。

神见凑近，蓝紫色的眼眸与黑色眼眸直直对撞。格兰菲迪甚至能够听到对方轻浅而均匀的呼吸声。

“格兰。”

“……嗯。”

“我不是说过了吗？”

——

“做心理暗示时不要戴着美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