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为什么是“初次见面”?
降谷零皱眉。按他的猜想,这两个称号应该是同时存在的才对,但威士忌当时的话明确表示这是“威士忌”的首次亮相,其他成员的反应也佐证了这点。
基安蒂他们之前见到的神见佑命就是以“winemaker”的身份出现,而直到前几天对方才给自己套上了“威士忌”的新代号。
他忽然又想起来,在执行岸田隆健那个任务之前,他与威士忌的首次见面中,在对方介绍完自己后,琴酒还冷哼了一声,现在看来,他应该是也很意外“winemaker”以新的称号出现。
也就是说,“威士忌”的第一次出现是在波本的考核任务之中。
为什么?
降谷零觉得威士忌那个人实在难以捉摸。
他想要对自己的身份保密吗?可是他当时又直截了当地告诉了波本自己的名字,几乎没有掩饰自己就是“winemaker”且拥有高权限这回事。
他完全不在乎身份保密吗?可他又要以新的代号名出现。
等等,他怎么又开始纠结威士忌的问题了?明明当下更紧要的是格兰菲迪的身份才对。
降谷零头疼两秒。可能是威士忌这个人身上秘密实在太多了,给他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危机感不说,他还和格兰菲迪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的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到那个人身上去。
这样不行。事分轻重缓急,他必须先搞清楚格兰菲迪身上的谜团。
降谷零在心中如此告诫自己。
他迅速清理掉大脑中有关于威士忌的种种思绪,凝神阅览着有关于格兰菲迪的情报,迅速拉出一条时间线。
然后,他又调出了他提前做好的萩原研二的信息线。
两年半以前。萩原研二因故殉职。
约两年以前。格兰菲迪开始活动。
如果格兰菲迪真的是萩原研二,那么他是如何从爆炸中活下来,又为何会失忆,并且在极短时间内拿到组织代号的呢?
殉职时间和活动时间之间相差不到两个月。
难道是组织早就盯上了萩原研二,制造了一场意外让他假死,然后将他洗脑成了格兰菲迪?
降谷零思考着这种可能性,眉眼之间凝结着一片沉重的阴翳。
他想了一会儿,打开了公安发来的萩原研二的详细资料。
随着他的目光扫过一片一片的文字,降谷零的心逐渐下沉。
情况可能比他想的还要糟糕。
格兰菲迪疲惫地靠进电脑椅背,闭上酸涩的双眼。
他在一年前碰到有人说他眼熟的时候,就去查过和他撞脸的人是谁。得知对方已经死了后就抛之脑后,不甚在意。
直到今天再来进行更细节的调查,他心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多巧啊。那个家伙牺牲的第二天,就是他记忆的起始时间,也是他睁眼看到神见佑命的那一天。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明明社交广泛却没有留下除了警察证件照以外的任何一张照片,但仅仅只是那一张照片,就足够让他心神震撼。
哇哦,真是完全一样的脸。
如果他没有身穿警服就好了。
格兰菲迪不想面对现实。
十恶不赦的犯罪分子以前居然是个光明伟岸的警察。
多么怪诞不经的笑话。
不过,那位“萩原研二”的经历也真是坎坷。且不谈他小时候被绑架,被当人质的种种精彩经历,当上警察居然还被错当成杀人犯,好不容易清清白白地被公安放出来,又遇上了让自己生命画上句号的爆炸。
他能当上警察也真是怪神奇的。就凭这些资料进行侧写,格兰菲迪居然觉得这家伙和自己的人格特质差别不大,他是怎么过的警察的心理筛选的?
这就是神见佑命想要看到局面吗。
曾经沐浴在光明之下的警察变成了浸透在黑暗里的犯罪分子。
换他,他也会对这种戏码感兴趣。
前提是,戏剧的主角不是他自己。
格兰菲迪惯常的笑容一点点收敛,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时,他已经切换到了另一个资料夹。
心脏毫无规律地乱撞,内心里有个声音在崩溃地呼救,在哀嚎着,悲伤不已。他的呼吸一点点停滞,近乎窒息。
“萩原研二”的种种资料没能让他心里泛起更大的波澜。
但是,面前的那张照片——那张灰色的照片——伴随着警视厅标准的讣告格式。
已故的排爆警察。
那头标志性的、略显桀骜不驯的卷发。
那双透过照片,仿佛能直抵人心深处、带着沉沉重量的眼眸。
那张……让他灵魂都在震颤的脸。
无法抑制的悲伤。
无数无数不存在的记忆一涌而上,模糊而破碎,他努力地想要看清楚,却什么也看不清。
那是谁呢。
眼前的那行名字像是湿透的信件上被水晕开的字句。
格兰菲迪的视线艰难地聚焦,嘴唇无意识地翕动,念出那个名字时,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生涩与艰难:
“松田……”
“松田……阵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