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手机几乎同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条来自组织加密通道的任务指令。

“现在就是我们的任务了。”格兰菲迪似笑非笑。

波本握着手机的手一僵，同样回以一个笑，说了句意味模糊的话。

“真有本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淡，略带嘲讽。

“在这个时候给我安排任务？你在掩护他。”

“反正你已经知道地点了，下次再来也不迟。而且，这是正当任务哦……”

“苏格兰。”

“……”听筒里只有压抑的沉默和呼啸的风声。

“而且，不是单独任务哦。”神见佑命习惯了对方的这种态度，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手上的学生嘛，这次我派他过去了，你们可以有一个友好的初见。”

“……”那头传来点断断续续的风声，随后是苏格兰威士忌混杂在风中的冷音，“格兰……菲迪？”

“嗯，幸好你还记得他的代号，我还以为你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扑到加拿大身上去了。”神见庆幸一般地拍了拍胸口，语气夸张而虚假。

“目标图片。”

“发给你了——”

电话被挂断，没有任何留恋。

神见佑命拿着手机，保持着通话结束的姿势足足五秒，才缓缓放下。他看向身边的加拿大威士忌，口吻就像是母亲对挑食的小孩儿一般的无奈。

“真心急。”

“这算你自作主张。”

加拿大冷不丁开口，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平静无波，又好像洞悉一切。

“你不是为了帮我的忙。无论是苏格兰的追击，格兰菲迪和波本那边的事，都在你的算计之中。”

“你本来就是要让他们三个人撞见。”

神见能精准找到他，同理必然能掌握追踪他的苏格兰的动向。至于格兰菲迪和波本为何恰巧在附近碰面？这绝非巧合。神见佑命一定算到了这一切。

他自己，苏格兰，格兰菲迪，波本，再加上那个无关紧要的任务目标。

神见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同时算计了五个人，来推动他的计划发展。

“怎么可以这样算呢，毕竟老师我还是帮了你一回嘛。”神见佑命扯出一个死板的不满表情，并不认同加拿大威士忌刚刚那番话。

“……随便你。”

“你不是要去现场观战吗，我不奉陪。”

加拿大威士忌说完，转过身朝着深处走去——苏格兰威士忌虽然知道了这个地点，但他没办法通过门口的两重认证，而他自己可以在这里待上个几星期都没问题，大不了就从另外一个通道离开。

“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冷淡。”神见没有阻拦，看着自己学生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无奈地摇摇头。

下一秒，他的表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方才假作的鲜活尽数消失，所有的情绪从脸上退去，只剩下和他学生如出一辙的冷漠。

既然没有观众，就不需要浪费多余的表情。

加拿大威士忌刚才的推测当然是正确的。

神见想。

神见佑命从不松懈，他的计划如同精密运转的齿轮，环环相扣，永不停歇。

找到加拿大威士忌破解完时空真相是一方面，推测苏格兰威士忌的追击路线、预测恢复记忆的格兰菲迪和波本碰面地点，精心设计一个将三人同时卷入的任务是另一方面。

除了要试探加拿大，另一个重点其实是试探苏格兰。

因为，这个苏格兰和阿蒂斯那边的苏格兰出入实在有点太大了嘛。

神见佑命转身朝着出口走过去，一只手绕着自己的头发，看起来百无聊赖。

性格、行事风格、能力水平有出入就算了。

可是，他进入组织两年多，居然没有和波本见过一面诶？

如果不是最近苏格兰威士忌回国，神见需要重新查一遍他的资料来确认是否需要在此时将他归入计划，他都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苏格兰威士忌，避开了所有可能与波本产生交集的机会。即使是共同负责的任务，他也会选择提前完成，完美错开。所有代号成员的聚会、交流场合，只要波本可能出席，苏格兰必定缺席。

他在组织行事本来就低调，如果不是他执行任务时的风格和手段太过让人印象深刻，给他的其他搭档留下了不小的阴影，恐怕他的名声会更加隐匿。

由于苏格兰这种低调而刻意的规避，波本到现在都没和自己的幼驯染重逢过。

这不是很有意思吗？

咔哒。厚重的金属门开启又闭合，扬起细微的尘埃。

此时的城市天光渐暗，喧嚣嘈杂，在人间灯火长明的寻常景象下，暗流涌动，污垢滋生。

在他的计划里，

有一场不合时宜的久别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