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头朝地面望去，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透着一丝不易发现的茫然。

萩原研二刹那间心跳过速。

苏格兰威士忌收起狙击枪。

“还是叫几个对你熟一点的后勤组人员吧。”天台的门边，一道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像是给出了好心的建议，“不熟悉你习惯的会像之前一样又落下一枚或者两枚子弹。”

“……随便。”苏格兰头也不回，声音冷淡。他熟练而迅速地将狙击枪分解，稳稳地放入身旁的吉他包中，拉上拉链。

神见佑命倚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久未谋面的苏格兰，试图从他一丝不苟的动作和毫无波澜的侧脸上找出任何破绽。

唔，突然在任务里看到自己的好友也没关系吗？

还是说，在刚刚的那个角度，苏格兰没有看清人？

不，不可能。神见马上否决了这个想法。

苏格兰动态和夜视视力有多好，他是清楚的。他望了望天色，今天还有月亮呢，搭配上路灯，建筑里露出来的灯光，完全足够苏格兰把巷子里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那么就是，他掩饰得很好了。

“怎么样？感觉如何？”神见问道，“我特意找了个机会让你找找手感呢。”

“不怎么样。碍眼的人太多。”苏格兰说着，背起吉他包从神见旁边擦身而过，大步流星，不想在这个是非之地久留一秒。

“这样吗？你接下来的任务都不适合你单打独斗哦，我是让你挑瓶威士忌和你同行啊……两个都不喜欢？”神见转身，跟着苏格兰走下去，语气无奈。

“这样的话，只能让我们的Top killer上场了。”

说着，他像是无意般提起：“Gin酱最近抓卧底抓上瘾了，弄得审讯室那边都有点腾不出人手，今天这个任务目标审讯又得往后延一延。”

苏格兰在楼梯上停住脚步。

神见佑命露出微笑。

然而苏格兰语气平静，像是纯粹的疑惑：“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嗯？这种情绪隐藏能力……好像比几个月前更加精进了。他在欧洲进修过了吗？

神见表面认真地回复：“确实和你没关系。但是……”

“你不选择这两个情报人员的话，那就没有选择权了。那位大概会亲自安排吧？”

“……”

苏格兰威士忌凝视着神见佑命，露出的浅蓝色猫眼中似乎不带任何情绪。但很快，他脸上的冷漠慢慢融化，嘴角勾出一个弧度，展露出一个带着浅淡温和的笑容。

在这种场合下，过于正常的表情反而让人毛骨悚然。

但显然，唯一的观众不会有这种情绪。

“你可以安排加拿大。”苏格兰轻声说道，仿佛只是在提供一个无关紧要的选项，“如果是其他人……我也无所谓。”

“但愿他们不会因为自己能力不足拖我后腿。”

说完，苏格兰威士忌不再停留，背着吉他包，头也不回地走下楼梯，步履极轻。

［阿蒂斯，他身上有什么异常吗？］

神见待在原地没动。

［没有。他的身上没有痕迹。］

［除了痕迹之外呢？其他的……比如说，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之类的。］

［嗯……也没有。他是原住民。］

这样啊。

神见盯着那空荡荡的楼梯口，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失望与更浓烈兴致的情绪在心底翻涌。

竟然都不是。

那么就只能归咎于，不同世界的角色差异了？

［你是觉得他的性格和你想的不同吗？］阿蒂斯无机质的声音响起，带点不解。

［是有点。和你描述的那个苏格兰差异还挺大。］神见陷入思索，不过很快又变得坦然，［发生这种事的概率不低。毕竟我没真正接触过你那个世界的他。而且，阿蒂斯，你也并未完全掌握他的一生轨迹吧？］

［嗯。他不属于核心主线。我只知道一点他的童年，警校片段，以及组织里的零星几件事。］

真有意思。

真没意思。

苏格兰想。

他的心脏在胸腔中稳定而有力的跳动着。仿佛刚才看见熟悉身影第一眼时的过速震荡从未存在过。

他根本没看清楚另一个人。

他只看到了那头金发。

由于视角遮挡，他甚至都没看到那张脸。

你要冷静。

和之前的任何时候一样。

你要冷静。

但那最后一发没有命中任务目标的子弹将他毫不冷静的心境暴露得彻彻底底。

苏格兰沉思着，在楼梯转角处拐弯。

一道陌生又无比熟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前方阴影中响起。

“好久不见。”

“苏格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