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隐约察觉到自己处于“萩原研二”和“格兰菲迪”的叠加状态。已经恢复记忆的他同时失去了“格兰菲迪”的记忆,在接下来的时间又慢慢恢复那段记忆。
也就是说,“格兰菲迪”正在慢慢融入“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在这两天了解了很多自己的事。他努力剖析着那个冰冷角色的行为逻辑和性格特质,尽管他不确定这份拼凑出的认知是否完全准确,但直觉告诉他,必须相信这份源于自身的洞察。
经历了上一次和降谷见面结果被任务打断后,他似乎知道了是一场故意的试探。
他感受到了来自神见的恶意。
以及按照他的计划规律前行的无奈。
所以,他打算转换策略。不能这么正大光明地接触小降谷……他需要再迂回一点,绝对不能拖对方的后腿、不能让自己成为对方的破绽。
这很困难。
但他必须做到。
无论是对谁而言。
大脑隐隐作痛,记忆闪回。
萩原研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分析案件一样梳理着脑中多出来的信息。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他像是玩耍般对自己说道。
坏消息,“格兰菲迪”和一个极道组织有着极其深的牵扯。
好消息,“格兰菲迪”是上位者。他可以利用这个组织。
千叶会。
他拿出那部属于“格兰菲迪”的私人手机,指尖划过加密的通讯录,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矢野和英。
那个神见知道格兰菲迪与这个组织的联系。
这意味着,他利用千叶会所做的一切,都必须有一个合乎“格兰菲迪”逻辑的、能够完美瞒过神见耳目的理由。他必须在钢丝上跳舞,在敌人的注视下布局。
“……”
克服着脑内间断性的眩晕,萩原研二构思出一个略微成型的计划。
但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更为紧迫的事情要做。
他不能以现在这个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去找降谷零。
他得让他的意识稳定在“萩原研二”而非“格兰菲迪”。尽管他不明白,为何短短两年的黑暗记忆塑造出的意识,竟能与二十多年的光明过往分庭抗礼,但他不得不承认,在某些特定场合——比如面对黑暗世界的规则时——那个冰冷的“格兰菲迪”显然更“有用”。
比如现在。
格兰菲迪猛地抬手撑住额角,另一只手烦躁地关掉了手机屏幕。
他紧闭着双眼,右手在桌面上胡乱地摸索着,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又毫无章法地拉开抽屉,将里面原本整齐的物品翻得一片狼藉。
直到他终于摸到他的任务手机。
开机。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按下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快捷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通。
“……”格兰菲迪没有说话。
电话另一头的人也没有说话。
“……老师。”
“嗯嗯,格兰酱——难得你主动和我联系,遇到什么瓶颈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的熟悉笑音,赫然就是神见佑命。
“……我的意识有点不对劲。”格兰菲迪如此道,仍然闭着眼,额头上沁出冷汗。
他的笑容失去了温度,完全变成了机械性行为——也许这个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笑,只是一味地维持着上一秒的表情,没有多余的心力去表演。
“听起来是个大问题。”神见顿了一秒,随后流畅地切换了循循善诱的语气。
“具体是什么感觉呢?是感觉被另一个意识挤占了空间?还是……有‘另一个人’在试图与你和平共处?”
听起来好像没有差别。
格兰菲迪茫然地想。
他下意识按照自己的感觉回答,语言没有任何弯弯绕绕的修饰。
“像外来者。像是不属于我的意识。”
“那,你想怎么做呢?”神见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缓,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驱逐他,还是……留下他?”
此时他心里想的是,格兰的态度和他设想的不太一样。但也不能排除两种意识尖锐对立的情况……只要精神状态混乱到一定程度,他的行为确实有很大概率会脱轨。
没关系,只要稍加引导,他自然会走向那个唯一的、早已被验证过无数次的有效“解决方案”。
就像过去每一次,当他面对血腥和暴力感到不适、当他的认知产生动摇时,神见总会为他指出的那条“明路”。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沉默。只能听到格兰菲迪压抑而粗重的呼吸声。仿佛他的意识正在一片泥沼中艰难地挣扎。
最终,一个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声音响起,给出了那个神见预料之中的答案:
“我要去禁闭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