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握着门把,使劲儿向外一推,害得钟陟屺踉跄退后低了头。
她趁机踩着高跟鞋下车,在他失态那一瞬间直击男人心扉,“你也不过如此。”说完,扬眉笑了下。
旋即变脸,大步流星走开。
看着方笑如傲然离开的背影,钟陟屺靠着车门,笑逐颜开,摇了一下头。
—
明面上说是约会,其实是来买衣服的。
搭乘电梯直接来到五楼,方笑如跟着钟陟屺走进一家规模庞大的服装店。
毫不夸张,五楼仅有两家店,而这一家便占据了三分之二的面积。
她粗略环视一圈,发现,主流款并不全然是职业女性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仅仅仓促掠过那些衣服一眼,她脑海里浮现而出的是,第一次见到唐净嘉的画面。
模特的面孔也变得清晰,每一扇都是唐净嘉。
这风格她从未尝试,所以疑虑。
在钟陟屺的心里,是不是,更钟情于得体大方的唐净嘉?
嘴上说是普通朋友,其实他也想跨过那道坎儿吧。
想着,方笑如丝毫没意识到,她目光瞥向钟陟屺,久久停留。
男人坐在沙发上,靠着,随手翻了页时尚杂志,觉得无趣又丢回桌上,期间没看她,似乎也没打算掺和她试衣服的事儿。
倘若不是有人叫她,方笑如大概忘了,她和钟陟屺之间何尝没有坎儿呢。
售货员姐姐的声音扯回她思绪:“小姐,要不要试一试本店的当季新款?”
“新品就算了,”方笑如侧着身,指向橱窗模特,“我能不能试一下那件套装?虽然不知道适不适合我。”
那是一件裸粉色的小香风套装,模特脖间扎着同品牌丝巾,裙摆齐膝,尽显温柔。
跟她今天特别尝试的妆容,属实不搭。
售货员姐姐没扫兴,亲自从仓库取来衣服,“需要帮忙吗?”
方笑如不习惯被服务,接过衣服笑了笑,转身走进沙发旁边的第一间试衣室。
刚进去她便愣住了,迎面是一整块全身镜,让她从头到脚无处藏匿。
实话说,这是她第一次打量自己。
或者说是,镜子里的方笑如。
穿着一件不贴切的裙子,大了半码而蹩脚的鞋子,妆容陌生得令她迷茫。
以前见徐又浔,洗把脸踩双鞋就出门,校服脏了也能将就着穿。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变了。
偏眸看着挂在钩子上的套装,明明心知肚明不适合她,迟疑了会儿,方笑如还是穿着那身衣服走出了试衣间。
然后,定在钟陟屺面前,抱着手臂,没看他却故意冷脸问他:“这身能上战场吗?”
钟陟屺也没看她,点了下手机屏幕,“那要看敌人是谁。”
如果是谢梁予,还没出招,她就已经输了。
如果是田氏母女,她额头的疤,兴许能伤得更深些。
“如果敌人是你呢?”
或输或赢,原以为钟陟屺会给一个明确的答案,却听见他反问:“输赢重要吗?”
“……没劲。”
“没劲就多试几件,总有能让你来劲的。”
方笑如冷哼了声,“你可真有趣。”
大抵是被刺激到了,她想追究到底,如果敌人是钟陟屺,怎样才能胜他一局。
于是,来劲。
她拽着钟陟屺,东奔西走,爬上跑下,把商场里风格迥异的服装店试了个遍。
结果人家跟祖宗似的坐沙发上,瞧她进进出出,等她试完衣服绞尽脑汁地摆了个展示的姿势后,钟陟屺才轻描淡写地道了声“嗯”。
她欣然接受,对他挤出一张笑脸,完事儿拉上试衣间的帘子,对着镜子骂他好几声“老古董”。
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就没一件衣服能让您换个词儿?”
“还有,您口中的‘嗯’,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她质问的话音刚落下,外边儿走进来一个男人,毕恭毕敬地递给钟陟屺一张卡。
黑色,连号。
其实,他早就给出了答案。
如果钟家别墅是战场,如果钟陟屺是敌人,或许六月雪落时的初次见面,方笑如随意穿着一件脏了的校服,便已将他击败。
自那天起,她一次一次没辙,将他一点一点击溃。
所以,穿什么不重要。
“只要是你,都行。”
可惜,此时此刻,方笑如走神了。
她琢磨着:“那么多衣服,你一张卡就买了?”
真会抓重点,却也在意料之中。
钟陟屺语气淡淡,回她:“你不想在钟氏丢人,我只是推波助澜而已。”
这话方笑如不爱听,凑到他眼皮底下,学他口吻:“你也不想钟氏丢人,我有的是能力,衣服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那些衣服我都不喜欢,你擅自作主刷卡说明你输了。敢不敢承认?钟陟屺。”
“嗯,”他似笑非笑,“那你喜欢什么?”
方笑如瞥了眼镜子,“这件不错。”
“买了。”
“谢谢。”
“不客气。”
她几乎咬牙切齿:“嗯。”
完事儿拉开试衣间,方笑如挺身走进去,完全一副打了胜仗的姿态,劲劲儿的。
钟陟屺笑了。
他觉得谢梁予说得对,给方笑如当临时监护人,确实有趣。
如果没有时效……
想什么呢,钟陟屺。
徐又浔说过,他和方笑如早晚会结婚。
而你,只会以亲友的身份参加宴席。
到那时候,也不知道你的请柬上写着,男方亲友,还是,女方亲友。
大概是糊涂了,他竟听见徐又浔的声音。
无心抬头,不是幻觉,当真看见。
徐又浔双手抄着兜,一女孩挽着他手臂,两个人晃悠晃悠地走了进来。
钟陟屺一时晃神,在试衣间被推开一道小缝的瞬间很快倾身钻了进去,啪嗒上锁。
看着突然闯进来的男人,方笑如吓得脚踝使不上劲,“你进来干嘛?”
原先因鞋子不合脚带来的不适感在此刻变得清晰,没等到回答,她整个人失重摔坐下去。
情急之下,钟陟屺把人捞起来,搂着她腰,将方笑如牢牢圈在怀里。
试衣间狭窄,空气稀薄,几乎喘不上气。
两道呼吸失去各自的频率,交织重叠。
方笑如闭着眼睛,被男人紧紧抱着,体会到了从未拥有的安全。
而钟陟屺的脑海里布满,那日警局外,怀中女孩主动倾靠过来的一张脸。
她发丝飘散的蒲公英味令他没法冷静,呼吸失律:“初吻,敢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