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泛黄的纸。那张纸干燥平整,只留着几道浅浅的折痕。艾伦这才注意到阿诺德的衣摆还淌着水。
“您……”艾伦犹豫了一阵才刚开口,阿诺德便如梦初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他之前从未注意到自己衣摆的潮湿,此时此刻却显得那样局促甚至有些冒犯的意味。
“非常抱歉,殿下。”阿诺德声音发紧,手指攥着自己的衣摆轻声道,“如果您要罚我的话……”
艾伦打断了他的话,从桌上并拢两指夹起那张设计图:“行了,您也是无心之失。”
他把图纸拿到自己面前,目光专注地看着纸上淡青色的墨痕。设计图上还残留着未擦干净的淡淡灰色,艾伦眯起眼睛细看,才看清那是一组一组的公式,计算着承重的力度。
“您难道还做了测试模型?”艾伦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阿诺德,轻笑道,“这真是一个很好的礼物。”
“嗯。埃德蒙帮我调试了测试模型的数据,确定了我计算出来的理想值是可以达到的,只是……”阿诺德说起机甲设计时神采飞扬。
艾伦看着他那张脸被自信点亮,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您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工作。”
“当然——只是成本问题我现在也还没有找到一个好的解决方案。”阿诺德不假思索地回答了艾伦的话,紧接着又跳回到之前说的机甲设计的话题,他轻快道,“我之前尝试的材质都是比较罕见的材料,产自公爵名下的特殊矿星,那些矿产星球上有很多高硬度的金属。”
“高硬度但脆度低的金属吗?”艾伦支着下巴笑道,“您想做的是防御性机甲?”
“嗯。”阿诺德轻声应了,“但是我还想把它做得更轻盈一些。”
“大胆的想法。”艾伦淡淡点评道,“机甲的防御性能全靠特殊金属的致密性和硬度,现在帝国以防御见长的机甲大多都是重型机甲,需要那些体格壮实的雌虫才能驾驶。”
“如果您的想法被实施了,对于军队的战斗力会是一个巨大的突破。”他抬头看向阿诺德翠绿的眼睛,那双眼睛像翡翠一样,永远闪着温润而令虫目眩神迷的光彩。
“我其实没有想那么多。”阿诺德握着拳,轻声道,“您过誉了。我只不过想……为您分担一点。”
那张凌厉俊美的脸在这时慢慢变得柔和起来,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安静的淡笑,看向艾伦的目光仍旧带着眷恋的神情:“我明白殿下的需要,所以……”
“谢谢您。”艾伦忽然站起来,绕过桌子倾身去抱阿诺德,声音还带着点潮湿的水汽,“辛苦了。”
阿诺德轻柔地拍了拍艾伦的背叹气道:“您这是说得什么话,我们的婚约没有解除,我为您排忧解难也是分内之事。”
艾伦把头埋在阿诺德的颈窝里,轻声道:“那如果我要解除婚约的话,您也会同意吗?”
阿诺德的手指轻轻收拢了一下,艾伦几乎立刻感觉到了他的紧张,他立即就要找补道:“只是……”一个假设。
“嗯。如果殿下遇到了更喜欢的雄虫,我会同意的。”阿诺德轻声道,艾伦不敢看那双绿眼睛里翻涌的是否是疼痛的神情。
为什么会这样啊?他抱着阿诺德无声地问,为什么您要这么……
“我的话,那种时候大概会落到繁育所去吧。”阿诺德低沉的声音在艾伦耳边响起,说出的话残酷但现实。
繁育所,帝国雄虫几乎没有一个不知道那是怎样一个地狱。帝国对雄虫的待遇虽然不如旧朝雄虫掌权时期那样过分优厚,可平日对雄虫却也绝说不上苛刻。
但赘过雌虫又被雌虫抛弃的雄虫没有那么好运。有些家庭的雌主可能心善些,会把给雌虫提供过配子养育过虫崽的雄虫捡回家里照顾;有些却不是这样。
阿诺德出身的沙利叶公爵府就是后者。他自幼被教养成为皇储的未婚夫,从订下婚约之后就注定和艾伦绑定在一起——又或者说,和皇储这个身份绑在一起。
那个皇储是不是艾伦对维罗妮卡.沙利叶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阿诺德必须是皇储的未婚夫,否则……
“您不用担心。”艾伦正想着,听到阿诺德在他耳边密语,“我不应该成为您做决定的阻碍。”
艾伦愣了愣,伸出手环住阿诺德的脖颈,偏过头在他鼻尖上狠狠咬了一小口,愤愤道:“您什么时候跟着别的雄虫学坏了?这都是哪里来的手段?”
“我一直都是这样啊。”阿诺德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没有松开手,鼻尖上被艾伦咬得破了皮,流下一道殷红的痕迹,“殿下您的意愿可比我重要的多。”
“闭嘴。”艾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恼怒地别过头去,“我才不会退婚,您等着吧,等事情处理完我会来找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