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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樗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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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祈云穿好鞋,披了件袍子,见那内臣还无动静,冷冷瞥了他一眼。

“是、是,小人这就去。”

侍从端来张刻了格子的红木盘。木盘上放着一只同色的大漆盒。

江沉玉数了数,木盘上一共一百二十个格子,还刻有关、坑、堑的标记字样。

萧祈云见他又是茫然又是好奇,遂问道:“你没玩过?”

侍从把漆盒里的用具一一摆放好。

江沉玉瞪着摆在自己跟前的棋子,谁也不认识谁。他摇头道:“没玩过,还请殿下赐教。”

萧祈云“哼哼”两声,得意道:“既然这样,那暂且不设彩头,咱们先试一局。”

“是。”

他接过侍从递来的掷具,同江沉玉解释:“这是五木,皆黑白两面。其中,两个白面画雉,两个黑面画犊。五子皆黑,即为卢,乃是贵采。掷贵彩者,可连掷、打马。马就是你面前的棋子。咱们每人四匹马,轮流掷五木。马按照你掷出的彩行进,谁最先到终点,就是赢了。”

江沉玉听完,点头道:“贵彩只有一种吗?其他不是贵彩,叫什么呢?”

“当然不是了。与卢对应,五木全白即为白,也是贵彩,还,”萧祈云顿了顿,正色道,“总之,你只要记住,全黑全白才是贵彩,其余都是杂彩,就行了。”

一旁剪烛芯的内臣手抖了抖,又听得江沉玉发问。

“殿下,那贵彩能让我的马走多少步?”

“卢是十六筹,自然走十六步了。白则是卢的一半。至于杂彩的筹数,三五不等。玩的时候再告诉你,”萧祈云说完,犹豫片刻,将掷具推了过去,“你先掷。”

江沉玉接过碗,抓起五木一掷。

三黑两白,一犊一雉。

六殿下笑道:“这是枭,两筹。”说着将对方的一匹马推了两步。

轮到他自己掷,三黑两白,二犊,也是个枭。

萧祈云顿时喜笑颜开,迫不及待地打落了他的马:“士衡,承让了。”

“诶,为什么?”江沉玉有些茫然。

内侍解释道:“江公子,殿下掷的步数与您相同或是超过,便可打落您的马,再掷一回。”

“那、那我就回到原点了吗?”

六殿下摇头晃脑道:“孺子可教也。”

江沉玉老老实实把马放回起点,就见萧祈云捂着碗口,两只手晃得眼花缭乱。

最终,五木落在藤席上,三白两黑、两雉,是个撅,三筹。

萧祈云撇撇嘴,将马首又挪了三步:“该你了。”

江沉玉收好五木,随手一掷,同样是三白两黑,不过却有两个犊。

六殿下一句“犊”险些脱口而出。但见对方神色平平,甚至还反问他:“这个也是撅么?”

萧祈云心中窃喜,连连点头,应道:“差、差不多,略好一些,是、是秃,你走四步吧!”

“哦。”江沉玉的马总算是挪了窝。

六殿下再掷,四白一黑,一犊一雉。

“这是开,十二筹,”萧祈云一面解释,一面松了口气,心想,这下他总追不上了。

“殿下运气可真好。”江沉玉这话说的是诚心实意。

可六殿下心虚,怎么听怎么觉得对方在讽刺自己,“哼”了一声,道:“那是自然!”

江沉玉将五木拢在手里,抛了三黑两白、两雉,问:“呃,这个是什么?”

“是,是什么来着,”萧祈云眼睛瞪得极大,圆溜溜的,看向身侧。

内侍反应奇快,接道:“这也是个秃,四筹!”

“哦,”江沉玉挪了四步,总结道,“三黑两雉、三白两犊都是秃?”

“对,”萧祈云义正词严,“你可要记住了,我只解释一遍。”

“我会好好记的。”江沉玉拿出平日读书上课的劲头来,心中又默念了好几遍。

六殿下见他无知无觉,松了口气,肆意一抛,竟然掷出个卢来。

“殿下!”

“是卢!”

“居然是卢!”萧祈云一下子跳起来,眸光熠熠地瞧着江沉玉,“这不赌点什么,就太可惜了。”

江沉玉怔了一瞬,自觉没什么能让萧祈云看得上眼的,但还是顺着他问道:“殿下想赌什么?”

“我还没想好呢,”六殿下复又坐了下来,抱臂道,“这样吧,你输了,就要替我做件事。至于什么事,等我想好了再说。”

“好,”江沉玉满口答应,“只要我做得到。”

萧祈云今夜手气大好,时不时掷几个贵彩,顺顺利利的赢下第一局。

六殿下正在兴头上,自然要接着玩。而江沉玉将掷出的彩名都记熟,倒也品出几分趣味。

他二人通宵达旦地对局,直至天明时分。

“不玩了,天都亮了,”六殿下又险胜一局,丢开掷具,笑道,“你这个运气,可别跟崔容他们玩樗蒲。若是赌钱,我怕你什么都要输光了。”

江沉玉连输五局,忙不迭地点头应是。输并不可怕,可若是赌输了家中给的银钱,就不好了。

萧祈云起身伸了个懒腰,听他答应,笑意愈深:“嗯,这就好。我向来是不赌钱的。你要是想玩呢,我也不是不能陪你。”

从来只有他们伴读陪皇子殿下,哪有殿下陪他玩乐的。六殿下这样说,大概是不希望他同旁人玩樗蒲。江沉玉虽不明白缘由,可还是应了下来。

萧祈云见他这般听话,十分满意,正琢磨着使唤他做点什么好。

“殿下!殿下!”

高昂的嚷叫声由远及近,他二人对视一眼,俱有些惊讶。

“听起来像是志渊?”

“他不是病了吗?”

两人齐齐走出内室,远远就瞧见傅临风正气喘吁吁地大声叫嚷。

“殿下,大事不好了!”

傅临风满脸通红,身后有几名跟着小跑的内侍宫人。

等到他渐渐跑近了,萧祈云方道:“一大清早的嚷嚷什么?发生什么事?”

“太子殿下说、说,”傅临风擦了擦额上的汗,嗓音发颤,道:“说等殿下您病好了,就要回去上学啦!”

此话犹如晴天霹雳,将六殿下劈得脑袋发懵,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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