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地扒拉着餐盘里剩下的饭菜，食堂里喧闹嘈杂，到处都是考完半场试放松闲聊的学生，唯独他们这一桌气氛压抑又安静。

江聿行实在没胃口，没吃两口就放下了筷子，指尖抵着太阳穴轻轻按压。

起身收拾餐盘准备倒掉剩饭时，挂在耳后的口罩带子忽然松了，他本想抬手拽住，可反应慢了，口罩直直滑落在地板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江聿行顿住脚步，弯腰打算捡起来，胳膊刚往下沉，一阵眩晕突然袭来，动作僵在了半空。

秦醇眼疾手快，抢先弯腰拾起口罩，皱着眉拍掉表面的灰尘，随手丢进垃圾桶：“别捡了，脏死了，怎么戴？”

江聿行的手还僵在半空，皱着眉看向他，一副欲言又止的疑惑样子。

其实他原本就是打算捡起来丢掉的，不知道秦醇怎么想的。

最终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再反驳。

下午的考试很快开始，连续几个小时的脑力消耗，即便中间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还是觉得筋疲力尽，一看到试卷上的题目就头晕。

最后一场考完后，所有人都站起身去走廊外收拾东西，秦醇刚收拾好书包走进来，想拉着江聿行赶紧回去休息。

他走到江聿行旁边，看着他慢悠悠地收着东西，把笔放进笔袋里后站起身，江聿行突然扶了下脑袋，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扶，对方却径直靠在了自己身上。

滚烫的体温贴着皮肤，灼热的呼吸落在颈侧，他一瞬间大脑空白。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门口就窜进来一个身影打破了这温馨的氛围。

李夏澈攥着一张试卷三步并作两步跑进来，还开心地嚷嚷着：“醇哥！我感觉这次物理特别简单，我全写满了！我们对个答案……”，瞥见眼前这一幕的时候，他明显愣住了，“江神这是怎么了？”

秦醇总算回过神来，抬手轻轻按住清醒过来想要退开的江聿行，顺便把两人收拾好的书包扔给了李夏澈，轻咳两声压下嘴角的弧度，淡淡道：“发烧了，我送他去医务室，帮我们拿着书包。”

李夏澈猝不及防地接住砸过来的书包，愣了几秒后，有些不服气地喊道：“你他妈把我当工具人呢？”

嘴上虽然这么说，手上却已经熟练地把两人的书包抱在了怀里。

李夏澈一个人拿着三个书包，有些愤愤不平地跟着两人到了医务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瞥了两人一眼，自顾自研究起试卷来，只有耳朵不停地钻入几人的对话。

校医给江聿行量了体温，已经烧到三十八度了。秦醇瞥见那个数字，又瞥了江聿行一眼，阴阳道：“低烧？回家喝点药就好？”

江聿行撇了撇嘴没说话。

秦醇不依不饶：“发烧把声带烧坏了？”

江聿行似乎忍无可忍了，低着头怼道：“嗓子哑了，不想说话。”

校医制止了两人的争执，拿了几张退烧贴放在桌上就急匆匆往外走：“我去上个厕所，退烧贴先贴上，别在我这儿拌嘴。”说完便关上门走了。

狭小的医务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消毒水的味道钻进每个人的鼻腔里，不免有些呛人。

秦醇率先伸手拿起退烧贴，还没仔细看清楚，就被江聿行抬手抢了过去，语气闷闷地：“给我用的，你拿什么。”

秦醇闻言嗤了一声，抱着胳膊靠在桌边调侃：“体温上来了，脾气也跟着长？刚才硬撑着考试的时候怎么不犟？”随即摆了摆手道，“赶紧贴吧，别烧傻了。”

江聿行根本懒得理他，慢慢拆开退烧贴的包装，一手捏着冰凉的贴片，一手撩起额前被虚汗打湿的碎发，对着墙面的小镜子反复尝试贴上。

可浑身酸软没力气，控制不好力道，试了两三回都贴歪了，边角高高翘着，看着笨拙又可怜。

一旁的李夏澈全程竖着耳朵，余光死死黏着两人。

他本以为秦醇只是随口关照一句，没想到对方耐心站在原地，安安静静等着江聿行折腾，一点没有不耐烦的催促。

看到这一幕，李夏澈又新奇又感动，从初中到现在，他可从来没见过秦醇这么耐心的对他。

他悄悄摸出兜里的手机，想偷偷拍下这难得的画面，留作纪念的同时，找个机会质问质问秦醇。

他屏住呼吸将镜头对准两人，指尖仓促按下快门。

“咔嚓——”

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炸开。

闪光灯没关。

空气瞬间凝固。

正要抬手再试一次的江聿行动作瞬间僵住，微微抬眼看向光源处。

俯身准备上前的秦醇眉眼瞬间冷下来，皱着眉看向角落的李夏澈。

三人面面相觑，尴尬地氛围瞬间铺满整个狭小的房间。

李夏澈迅速放下手机，尬笑着背过手往包里塞，而后低头继续看着试卷，试图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秦醇缓步走过去，皱着眉冷声怼道：“你傻逼吗？偷拍还开闪光灯，生怕我们不知道？”

李夏澈立刻做出双手投降的姿势，扯了扯嘴角认错道：“好好好，对不起，我删了行了吧。”

嘴上认错态度诚恳，他把塞回去的手机重新拿出来，指尖飞快点着屏幕，悄悄把照片锁进了隐私相册。

稳住场面后，李夏澈收起嬉闹，站起身搂住秦醇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别这么小气嘛，你又不是大明星，拍一下怎么了？多好的兄弟情啊，你这么耐心照顾别人，多难得的画面，拍下来做个纪念而已啦。”

秦醇懒得听他狡辩，翻了个白眼拍开他的手，侧头看向江聿行，见对方还攥着退烧贴愣愣地看着这边，微微皱眉道：“还有你。”

他转身走向江聿行，直接伸手抽走了他手里捏着的退烧贴：“退烧贴都不会贴，真烧傻了？”

他微微俯身，身形轻轻罩住身前的人，指尖拨开江聿行额前凌乱的发丝，将冰凉的贴片稳稳贴在他眉心，又耐心地把翘起的边角一点点抚平压实。

两人距离被拉得极近，江聿行清晰地嗅到秦醇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杂着周遭的消毒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