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宋家的塔倒了,湖干了,宋长鸣放出重磅炸弹后,宋大破口骂他“该死的畜生”,直将他扫地出门。最后宋长鸣在家门外站了一夜,宋二忍不下去,把他重又带了进门。
宋大也一夜没睡,见到宋长鸣,五脏六腑移了位似的疼。奈何家里其余人经过一夜,竟都接受良好,甚至越想越觉得合适。
宋大夫人劝他:“你再嫌,宁宜这孩子,你总该满意的。”
说起宁宜,全家都点头认可。
宋大激动道:“我是气这个吗?王宁宜什么人?她爸爸和我快二十年的老同事。”况且前几年好不容易重归于好,才当了多久的安生朋友,你小子给我整这么一出?
宋二却抓住他话里的破绽,“是啊,好在当年宁宜没认大哥你当干爹,不然现在才真伤脑筋了。哪怕毫无血缘关系,若成了名义上的亲戚,万事休矣!蘩漪和周萍怎么能在一起呢?大嫂,你说是吧。”
宋大夫人连忙应和,“是的呀,依我看,王家是有心结这门亲的,不然也不会教老三回来跟家里说清楚,这摆明了要咱们一个态度。”
“大嫂慧眼如炬,”宋二不给大哥插嘴机会,“两家知根知底,宁宜又是那么优秀的女孩子,咱们应该帮着老三促成这段姻缘。”
“停!停一下。”宋大直言:“这些我都知道。我且问,往后两家怎么论?”
宋二早就想通了,“各论各的呗。”
“胡闹!”宋大光是想象了一下自己随老三叫王遗时“叔叔”的画面,不寒而栗。可全家人睡了一夜,竟都站在老三那边,帮他来逼自己就范。
“天底下好女孩那么多,就不能换个?非她不可了?”宋大语带绝望,可惜无人心疼。
宋长鸣想到宁宜,对兄长摇了摇头。
宋二劝哥哥,“老三你还不懂他?这小子打定的主意,你哪次拦得住?他不也过得好好的?”
宋大比宋长鸣年长十六岁,可说压根是把他当儿子对待,难免专横。可宋长鸣这头倔牛,一次次把他顶翻。
宋大看向沉默的小弟,想他这些年在外得吃了多少苦,才能长成如今杰出模样。心中的气越发消减了,最后无奈道:“找个时间,我带你去王家走一趟。”
宋长鸣愣怔着,随着二哥一声欢呼,他才意识到:大哥同意了!
“太好了!我这就去给宁宜发电报。”
他说着就转身朝外跑,宋大夫人在身后喊:“吃过早饭再去呀!”他不听不顾,人已经出了大门。
宋大夫人叹:“这老三,竟是个疼人的。我看宁宜真是好福气呢。”
宋二不赞同,“我也挺会疼人的,大嫂,苦了你,摊上咱家唯一一块不知冷热的木头。不过,我真没想到大哥会这么快同意。”
“宁宜这么好的女孩子,看上老三,是他的福气。”宋大说。原来他心里也觉得二人般配,奈何面上多少拿乔,借着宋二和老婆一唱一和,悄悄地搭好台阶,半推半就着下来了。
—·—
四七年夏天,宁宜回上海休假,才与宋长鸣再次见面。
这大半年来,萧三伯和母亲正在筹备福利院扩建小学的事宜,学校在福利院原址顺利落成,将于九月开学,生源主要是社会上失养失学的儿童。
因办学资金仰赖社会各界的募捐和本地企业的资助,萧三伯准备举行一场晚宴,遍邀各位赞助人,顺便借此再拉一次赞助。
宁宜拿着请帖,在母亲授意下,来到了宋家。
七月日头毒辣,宋大夫人一听是宁宜来,亲自出来迎接,亲热地挽过宁宜臂弯,带她往家走。
宁宜问:“良白阿姐在家吗?”
“她啊,和同学上大光明看电影去了。老三今天晚上的航班,说好回家吃饭,你也留下来。”
宁宜有些害羞,仍答应道:“好。”
宋大问她在浙大的学习进度,师范的课程如果不满,建议她去别的专业旁听。
“她可不是你的学生,别念叨了,”宋大夫人靠在客厅门口,对宁宜轻招手,“宁宁,过来一下。”
宋大说:“去吧。”
宁宜起身,叫她带着上了楼。宋大夫人取来一只锦盒,打开来,孔雀蓝丝绒上卧着一条桃红色碧玺手串,间饰两颗翡翠,垂穗上穿缀两颗珍珠。
宋大夫人未开口,宁宜已做出推拒的动作。
“这是我们的见面礼。”宋大夫人关上锦盒,“你母亲知晓,我与她说好了的。否则你这请帖早不来送,晚不来送,偏偏趁老三在家的时候来?收着,一点心意,不值几个钱。我本想买玉镯子,良白说老气了些。”
宁宜推脱不得,收下了。宋大夫人大喜,“玉镯子金镯子也要送,我先藏着,等你们订婚、结婚时再拿出来。”
宁宜把礼物带回家,才发现中了宋大夫人的“圈套”。母亲的确与她约好,等宋三回家那天再让宁宜去送请帖。可送首饰,没有的事。
父亲在旁边凉飕飕地对她说:“看。你还嫩着呢。他老宋家的门槛,精得很呐。”
“你爸想你晚点出嫁。”
母亲替父亲直抒胸臆,他却不承认,挥手道:“嫁!最好明天就出门子,我眼不见为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