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蒋酒卿迟疑道，“是那件事吗？”

白镜华是个爽快人，她省得卖关子了。虽说再回忆一遍很痛苦，但与其支支吾吾地痛苦半天倒不如一口气说完，长痛不如短痛。

她面色凝重地说：“我……后面查到了我师父确实跟漠北人有联系。我不知道他们还做了什么勾当，但显然红玉髓就是其中之一。这件事我不是第一个发现的，呵呵……”

蒋酒卿的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看来这世上难办的事情都是同时来的……”她想。

白镜华哭笑不得地道来：“我师叔是第一个发现的，当时他勒令我师父迷途知返、改邪归正，可是当时我师父也已经入魔了，当时就起了争执……”说着说着，她就开始找理由找补。

“镜华，你没有看清现实，你师父都已经痛下杀手，将你逼到如此田地，你还要找借口吗？”蒋酒卿恨其不争地质问她。

“是……我是在找补借口……”白镜华不得不承认，她的眼里充满了无奈与不解，她也不解为什么师父会变成这样，或者……

“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蒋酒卿，你告诉我……”她低声问着，望向蒋酒卿的眼神，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求助。

蒋酒卿沉默，她跟白镜华一样都在思考同样的问题：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多日以来的事情好像被敲成碎片一样扎进她的心房，但她又不得不为自己的身躯打上铁钉焊上铁墙，来故作坚强。

“大概，我也不清楚吧。”蒋酒卿细语，“但我明白的是，你师父当时，一定不只是入魔才这样。现在红玉髓已经收回了，他显然没有入魔，那他为什么还要追杀你？跟追杀你师叔一样，把你逼到玉京城，来找我哥？”

望着蒋酒卿那副皱着眉的模样，一句句“嘲讽”问得她有着锥心之痛。

逐出师门至今，白镜华无奈地落下了第一行泪水。她一边苦笑一边擦拭着，哽咽地阐述道：“我发现了他迫害师叔之后，就去找他对质了，他也承认了。但他说，我依然是他的好徒儿……只要我不闭口不言，只要我乖乖地站在他身边，替他做事，那我依旧……是苍山派的大师姐。”

“但你不可能屈服的。”蒋酒卿道。

“我知道，行走的老江湖嘛，哈哈！他们一定会觉得我很笨，蠢死了。为什么不假装顺从，然后逃生？哈哈……怎么可能，凭什么啊？他杀了我的师叔！他始终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我爱师叔多过爱他！他不明白！”白镜华几乎声嘶力竭地喊着。

蒋酒卿轻拍她的后背，让她伏在自己肩膀上痛哭。

“他不明白……如果是师叔做了他一样的事情去迫害他，我也一定不过放过迫害的那个人！”白镜华哭到嘶哑。

“我一点都不想做什么苍山派大师姐！天天端着一副清冷的模样干什么！他妈的干什么？！为什么我要处处端着，为什么我非得认可师父所谓的正义？！我不喜欢优雅，不喜欢老跟别的门派交流什么友谊，放他妈的屁！凭什么？！”白镜华破口大骂。

“谁爱当谁当！他不要我，我还不要这狗屁的的苍山派呢！我手上已经有一流的剑法，已经够我独步天下！看你脸色干嘛？！……”她干脆赌气地把佩剑一丢丢墙上，碰上后剑鞘和吉墙壁发出一声“哐！”的响声。

蒋酒卿静静地陪着她，等她冷静下来再去给她擦掉泪水。

“谢了……说出来，好多了。”白镜华道，“抱歉……”

“不用说抱歉了，你不是什么大师姐了，不用端着。我也不是什么侯门千金小姐，我也不用假装在意了。”她同样无奈地说道。

接着她们俩忽然就笑起来了，从一开始的浅浅而笑，到后来的放声大笑，兴许想明白了。

“我其实挺冒昧的，毕竟你现在也不开心。”白镜华诚实地说道。

“无妨，你不听到薛婷云说的么？‘这江湖里，哪个出了名的英雄人物不是先破个家亡个亲的，然后一进江湖就被打得落花流水。’”她自嘲道，“看一下我们，好狼狈……”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白镜华问她。

“横竖现在，薛婷云也庇护不了我们多久，我是说我们两个。城内皇宫侯卿盯着，城外江湖势力追杀，依我看，迟早要出去的。”蒋酒卿分析道。

“你出去，就不会有人追杀你，我进城也不会……”白镜华道。

“错了，我忘记跟你说了，跟你师父沆瀣一气的那位，也许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而他的势力已经渗透进公卿大臣里了，我出去，你们苍山弟子也会来追杀我，恐怕我没法活着到想去的地方。你进来，那群公卿肯定早就收到风声了，你也必然会遭受他们的毒手。所以……”蒋酒卿道。

“我们已经绑在一块了。”白镜华同样沉稳而坚定地说道。

“这样一来，我也能帮他搞清楚他师父的秘密……即便是消息不多，也总好过没有……”蒋酒卿暗自心想。

“我想”蒋酒卿踌躇了，她心里有个想法，但不大确定，于是抬眸试探她，“你会不会介意……？”

白镜华意外地干脆。她冷声道——

“我们杀上雪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