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觉得自己在做梦吧?”
他自认脸上没有摆出什么奇怪的表情,但心思却被轻易参破了。
“虽然不知道水无月为什么没给你解释,但是算了,总归不是什么麻烦事……来吧来吧,我来给你解释一下!”
“正好我还发愁这次该用什么交换来着……”
夏油杰听到了男人的喃喃自语。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后退一步,躲开对方马上搭到自己肩膀上的手:“谢谢,但是不必了,有什么事我之后会自己问。”
“莲现在在休息。”
手臂扑空,男人也愣了下,只好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一脸头痛。
“哎呀你听到了啊……初恋果然是不一样,都分手这么多年了还得相互护着,啧啧~”
“不过……”
他话锋一转,脸上突然多了几分正经的神色。
“我只是随便说说,该给的报酬我肯定还是要给的啊,你可能不知道,这是一间‘付出与收获’绝对等值的店铺——就算水无月想给我开个后门,这间店铺本身也是不会同意的。”
“而且,我既然已经作为顾客从正门进入,就代表这桩生意已经被认同了,无论如何,总是会做成的。”
“给你解答几个问题又不是什么难事,就当是还水无月几个人情吧。”
——
自称和水无月莲是旧相识的男人,看着储藏室里价值不菲的酒咂巴了半天,最后拖了两个坐垫出来,又在冰箱里掏了瓶可乐,拿着茶盏一人一杯倒上了。
迎着夏油杰狐疑而复杂的眼神,他清了清嗓子,没再随口插科打诨。
“你现在是什么状态,你应该大概有猜测吧,”他抬手,点了点夏油杰的肩膀,“其实就是鬼。”
“不过你也不用觉得太失落,在这地方呆呆你就知道了,这世界上不是人的东西多的是。”
“像鬼啊,妖怪啊什么的,哦对,还有咒灵,这个你应该很熟悉。”
“顺便一提,我也不是人,喏——”
男人手往上一指,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就从头顶窜了出来。
从形状上看是狐狸的耳朵。
夏油杰承认自己刚刚坚持认为这是一个梦境的观点太过固执。
实际上他应该明白当自己死后变成鬼的那一刻,就该同时清除这世界上还有许多在他,或者说在所有咒术师认知以外的生物与人类以及咒灵共存着。
而水无月莲应该是知道的,只不过就像他不曾真正坦白过自己的身份以及自己认知以内的隐藏在世界背面的暗潮一样,对方也心照不宣地保守着自己的秘密。
“你可以叫我银。”男人很快把耳朵收了回去。
“我叫夏油杰。”出于礼貌,夏油杰交换了自己的名字。
银则摆摆手:“嗐,这个我知道。”
“你们那段儿,我都清楚。”
这似乎只是对方随口的一句自说自话,很快就被略过。
“行了,前置话题结束,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在问我。”
“最好快点问,水无月要是知道我把这些事都告诉你了,咱俩就都完了。”
夏油杰刚出口的问题差点又憋回去,不过想到反正“完蛋”的不是他自己,也不是第一次“完蛋”,倒也不难接受。
“人死后都会变成鬼吗?”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百分之九十确定的答案,但他还是决定以这个问题起手。
银回答得很快:“当然不是,你成为鬼估计也有几天了,见过几个同类?”
“别说是你,我活了一千多年,见过的鬼也不超过五十个。”
“一般来说,能够游荡在现世的鬼魂,形成的条件是很苛刻的。”
“只有带着强烈执念的人,会在死亡的一瞬间,摆脱生死轮回的规律。”
“而且在摆脱规律之后,这位鬼要么早就清楚鬼的特点,懂得避开各种禁忌,要么遇到懂行的好心人,直接再次丢进轮回里结束……”
男人摸索着下巴,眼神有些玩味:“还有一种情况就更稀奇了——在触犯禁忌消散以及偶遇好心人之前,鬼魂先和自己的执念之物、地、人遇上,你有没有听说过地缚灵?就会大概形成那种东西。”
夏油杰一直在低头思考,并没空关注银丰富的情绪变化,所以再抬起头时,只见对面的男人看着他,一副榆木脑袋不开窍的愤愤不平样。
他无言片刻,决定不把自己其实清楚自己是哪一种情况这件事告诉对方。
他在见到水无月莲那一刻有种微妙的感觉,又在刚刚从玻璃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潜意识里,被他雪藏了太久的重要内容。
即便他再不想面对,夏油杰的潜意识也还是代表着夏油杰自己。
“我还可以继续问吗?”他假装看不懂对方遗憾又带有暗示的表情,选择略过这个话题。
银点点头:“随便你。”
他还在为没看上热闹深感无趣。
“我看到莲他,”夏油杰回忆着自己恍惚间看到的那两眼,“这几年似乎没什么变化?”
“还有这间店铺,他是这里的店主?”
“这个啊,”银突然坐正了些,压低了声音,“他一直是这间店铺的店主。”
“你们咒术界有一个‘诅咒’的概念,用你可以理解的话来解释。”
“水无月莲是被这个世界诅咒……”银像是想起什么,轻轻哼笑了一声,“或者说是被这个世界选中的人。”
“至于这间店铺……大概就是世界送给他的‘礼物’吧。”
室外连廊与室内连接着的那道门没关,随着银低声解答的话音落下,一阵冰凉的过堂风突兀吹过。
二人的第六感在此时不约而同地发挥了作用,明明背后没长着眼睛,但分别迅速坐正,手里各自端着水,目视前方,望着面前花团锦簇的庭院。
身后踢踏踢踏的脚步声这时才逐渐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