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天狗和雪女要去处理一些事,酒吞童子趁着这个时候跑来探望水无月莲,于是夏油杰找到了机会。
酒吞童子表情扭曲,手足无措地看着夏油杰面朝他跪坐下,低下头恳求他在自己身上使用那个他一时口快说出来的“禁术”。
他一边想时光倒流回去抽自己几个大嘴巴,一边想绝对不能答应他,一边觉得如果他不答应,就好像剥夺了全部的希望,一边又想着如果他答应了,水无月莲会不会恨他。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自顾自地点头了。
酒吞童子发现他也被同化了,认为他们两个只有依偎在一起才是最好的。
因为夏油杰现在还是离不开水无月莲太远的状态,他们只好把卧室旁边的一个快要落灰的小杂物间收拾出来。
一边收拾,还要一边做贼似的去观察水无月莲的动静,又得防止别的妖怪杀个回马枪回来。
到了准备完成,要来真的的时候,酒吞童子问他:“你真的想好了?虽然这个,应该是不会失败,但是仪式成功,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你想过没?”他说,“说不定最后还得让莲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他已经在了,”夏油杰说,“我只是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
“……行吧。”酒吞童子挠挠头。
仪式开始后,他按照约定把房间封锁了,除非夏油杰自己从里面走出来,外面的人轻易不能进去。
除此之外,这还能隔绝房间里的动静。
最开始的一天里,酒吞童子可谓煎熬得不行,一边隔一会儿跑去看看水无月莲,生怕他睁开眼就能发觉他们的那些约定和把戏,一边又去窥探被另一边的杂货间,虽然知道这事儿根本没那么快结束。
到了晚上,天狗和雪女回来了,他们从酒吞童子口中听了来龙去脉,除了惊讶,倒是也没有责怪他们自作主张,只是开始一起发愁这段时间怎么和水无月莲交代。
好在这几天,水无月莲偶尔清醒,虽然会问起夏油杰去了哪里,且看起来对他们的说辞不太信任,但他清醒的时间太短,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
——
水无月莲真正清醒过来已经是七天以后了,他睁开眼,除了觉得恍惚,第一件事就是往床边看。
他稀里糊涂地睡着,但还没忘了好几次醒来,夏油杰都不在旁边的事儿。
妖怪最学不会的就是撒谎,那些借口是糊弄不了他的。
然而他一侧脸,刚好看到夏油杰的身影。
他看到对方的样子,比前几天从昏迷中醒来时要精神一些,依旧扎着丸子头,不过换了一身衣服。
水无月莲直觉有哪里不对,几天没见,他感觉对方似乎长大了一些,比起之前,更像是那具被冒牌货占了的尸体。
夏油杰也在这个时候发现了他的苏醒,看到他疑惑的表情,握住他的手,用他微凉的指尖去触碰自己的脸颊。
灵魂和实体之间的区别,水无月莲很容易分清。
他只是感到困惑。
夏油杰知道,酒吞童子所用的这种禁术,照他所说,是他无意中不知道从哪见到的,或许连水无月莲也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所以他的隐瞒才能一直不被发现端倪。
他凑过去,坐到床边,把水无月莲抱进怀里,对他坦白自己的自作主张。
水无月莲很快就明白了,他感觉温热的眼泪从他的肩头滴落到心口,把心脏烧得滚烫。
水无月莲狠狠咬在他肩膀上,大有一口咬死你算了的意味。
这点疼痛不算什么,夏油杰紧紧抱着他,对他说。
“莲,对不起,”他又一次道歉,“我也做了那件一直瞒着你没有告诉你的事,和你一样,这也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就当是我们扯平了。”
“原谅我吧,我想一直陪着你。”
他轻轻抚摸着水无月莲的发丝,感觉他的身体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
水无月莲从养父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哭泣过,但是今天,他像是流尽了这十六年以来从未落下,只是积攒在心里的眼泪,这些眼泪通通落在了夏油杰的身上。
夏油杰想到,他两次见到水无月莲表现出激烈的情绪,都在最近,一次是见到他的尸体再次站起来的时候,一次是现在。
最后水无月莲哭累了,但还是依靠在对方身上,就着夏油杰递过来的手帕,擦拭鼻涕和眼泪。
然后,他闷闷地问:“……你已经想好了吗?”
夏油杰抱着他,笑了笑:“是啊,我的行动就是我的决心,就是这样一来,又让你伤心了。”
水无月莲抬起头看着他,眼睛还有点红红的,过了一会儿,他又紧紧抱了回去:“好吧,那我原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