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营地的第三天，盛珑一行人走出了苍梧仙域的北端。风从南边吹来，不再是雪原上那种清冷刺骨的风，而是干燥的、带着尘土气息的热风。箐珺雪的鼻子翕动了几下，打了个喷嚏。“有硫磺的味道。很远，但能闻到。”

“赤炎仙域还在南边，隔着好几座山。”盼婷望着远处，山峦层层叠叠，最远的那座山峰后面，隐约可见一抹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归山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拿着星图。他的星图已经画满了标记——雪原、祭坛、苍梧城、赤霞关，还有他们走过的每一条路。他在赤炎仙域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很热，珺雪掉毛。”

“归山，你写什么？”箐珺雪凑过来看。

“写日记。”

“我掉毛你也写？”

“这是事实。银狐一族到了赤炎仙域就会掉毛，你也掉了，我也写了。很客观。”

箐珺雪哼了一声，不再理他，快步走到盼婷身边。

他们翻过最后一座山。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不再是苍梧仙域那种连绵的绿色山脉，而是一片广袤的、暗红色的荒原。地面是冷却的岩浆岩，黑色，坚硬，布满锋利的棱角。远处有几座火山，有的在冒烟，有的还在流淌岩浆，暗红色的液体从山顶缓缓流下，像一条条发光的蛇。空气热得像蒸笼，每一次呼吸都烫肺。

小雪从箐珺雪背上跳下来，蹲在盼婷脚边，舌头伸得老长。盼婷把它抱起来，放进怀里，用湿布盖着。小雪安静了，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这片陌生的土地。

“这就是赤炎仙域。”盛珑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面。滚烫，烫得指尖发红。他收回手，吹了吹。“苏青说赤炎仙域南端的火山群里有空间裂隙。我们要穿过整片赤炎仙域。”

“多远？”盼婷问。

归山看了看星图。“直线距离，大约两千里。但路不好走，要绕过活火山，还要避开妖兽。保守估计，半个月。”

半个月。在雪原上，半个月的路程不算什么。但在赤炎仙域，每一步都在消耗体力。热，渴，累。盛珑的修为只有化神期，扛不住这样的消耗。盼婷比他强，但也好不了多少。箐珺雪掉毛掉得厉害，银白色的毛发一缕一缕地脱落，露出下面粉色的皮肤。小雪倒是适应得快，它躲在盼婷怀里，不怎么动弹，保存体力。

归山没事。他是影子变成的人，不怕热，不怕冷，不怕饿，也不怕渴。但他会累。走路久了，腿会酸；站久了，腰会疼。他的身体是血肉之躯，虽然不怕极端环境，但也会疲劳。

“归山，你走在最前面。帮我们探路。”盛珑说。

归山点头，收起星图，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这是雪教他的——贴着地面滑过去，脚尖先着地，然后整个脚掌缓缓落下。他在雪原上练了很久，已经能走出很轻的脚步声了。在赤炎仙域，这种走法还有一个好处——地面烫，脚尖先着地，接触面积小，烫得轻。

他们走了一天。傍晚的时候，找了一处背风的巨石休息。盼婷从储物袋里拿出干粮和水，分给大家。干粮是苏青烙的饼，已经凉了，又干又硬，但能填饱肚子。水是凉的，是用灵泉水壶保温的，喝一口，从喉咙凉到胃。

“盛珑哥哥，你明天要不要坐我肩上？”归山啃着饼，“你走得太慢了。”

“不用。我能走。”

“你脸很红。”

“热的。”

盼婷伸手摸了摸盛珑的额头。“有点烫。你是不是中暑了？”

“没有。”

“喝点水。”盼婷把水囊递给他。

盛珑接过，喝了几口，又把水囊还给她。他靠在巨石上，闭上眼睛。热风吹在脸上，干燥，灼人。他想起雪原上的风，那种清冷的、带着冰雪气息的风。他想念那种风了。

第二天，他们继续赶路。路越来越难走，地面从黑色变成暗红色，温度更高了。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地底透出的红光，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燃烧。箐珺雪的脚垫烫得起了泡，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忍痛。

“珺雪，我背你。”盼婷蹲下身。

“不背。银狐一族从不骑人。”箐珺雪咬着牙，继续走。

小雪从盼婷怀里跳出来，跑到箐珺雪身边，用头蹭了蹭她的腿，然后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箐珺雪低下头，看着小雪。小雪叫了一声，声音细细的，像是在说“我陪你”。

箐珺雪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她用鼻子碰了碰小雪的鼻子，然后继续走。

第三天，他们进入了一片火山密集的区域。火山口挨着火山口，有的在喷发，浓烟滚滚，遮天蔽日；有的在冒烟，硫磺味呛得人睁不开眼。盛珑用湿布捂住口鼻，盼婷也捂着。归山不怕，但他还是用袖子遮住了脸。

“盛珑哥哥，前面有东西。”归山停下脚步。

盛珑走上前，顺着归山指的方向望去。前方约莫一里远的地方，有一个人影。不，不是人，是人形的东西。它站在一块黑色的岩石上，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头上有角，身后有尾巴。它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那是什么？”盼婷握紧破邪刃。

“不知道。绕过它。”盛珑压低声音。

他们绕了一个大弯，多走了半个时辰。那个人形的东西始终没有动。也许它真的是一尊雕像，也许它只是在睡觉。他们不敢靠近，也不敢惊动。

走了五天，他们的干粮吃了一半，水也喝了一半。盛珑的嘴唇干裂了，盼婷的脸晒脱了皮。箐珺雪的毛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背上薄薄一层，看起来像一只秃狐狸。小雪还是老样子，躲在盼婷怀里，偶尔探出头看一眼外面的世界，又缩回去。归山瘦了，他的身体虽然不怕热，但需要进食。干粮不够吃，他每顿只吃半块饼，把省下来的留给盛珑和盼婷。

“归山，你多吃点。你瘦了。”盼婷把一块饼递给他。

“我不饿。”归山摇头，“我是影子变成的人，不需要吃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