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珑接过画,看了很久。“很好。盼婷,你看。”
盼婷睁开眼睛,接过画。她的嘴角翘了起来。“归山,你把我画得太好看了。”
“你本来就好看。”
盼婷笑了。“归山,你以后会成为很厉害的画家。”
“我不厉害。我只是喜欢画。”
“喜欢就够了。”
归山把画叠好,塞进怀里。
那天晚上,归山送雪回祭坛。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归山牵着雪的手,走得很慢。风停了,雪也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雪姐姐,我今天画了盛珑哥哥和盼婷姐姐。”
“画得怎么样?”
“还行。他们说我画得好。”
“那你就画得好。”
归山笑了。“雪姐姐,你什么时候让我画你的脸?”
“你不是每天都在画吗?”
“那是远看。我想近看。画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嘴唇。”
雪停下脚步。“你想画我的嘴唇?”
归山的脸红了。“嗯。你的嘴唇很好看。”
雪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走。
走上祭坛,雪在最高的台阶上坐下,抱着膝盖。归山坐在她旁边,靠着她的肩膀。
“雪姐姐,明天早上我们一起看日出。”
“好。”
“然后一起去营地吃饭。”
“好。”
“然后我画画,你看着我画。”
“好。”
归山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雪没有睡,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眉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嘴唇,很软。归山在睡梦中动了动,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
第二天清晨,归山醒来的时候,雪已经醒了。她看着他,眼睛很亮。
“归山,你做梦了吗?”
“做了。梦见你了。”
“梦见我什么?”
“梦见你坐在祭坛上,抱着膝盖,望着远方。我在你旁边,画你。”
雪看着他的手。他的手里没有炭条,没有兽皮。
“你在梦里也在画我。”
“嗯。我每天都在画你。梦里也在画。”
雪没有说话。她把头靠在归山肩上。
太阳从雪山背后升起来了。金光洒在雪原上,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归山,太阳出来了。”
“嗯。很好看。”
“你画下来。”
归山从怀里掏出炭条和兽皮,画了这幅日出。他画了雪山,画了太阳,画了雪坐在他旁边,衣袍被风吹动。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轻。画完了,他把画递给雪。
“雪姐姐,送给你。”
雪接过画,看了很久。“你画得比昨天好。”
“因为我每天都在画你。”
雪把画叠好,收进袖中。她站起身,走下祭坛。归山跟在后面。
“雪姐姐,你去哪?”
“去营地。吃饭。”
归山笑了。他跑上前,牵起她的手。他们走回营地,苏青已经摆好了早饭。粥、小菜、烙饼。雪在桌边坐下,慢慢地喝。归山坐在她旁边,吃得很慢。他一直在看雪,看她喝粥的样子,看她低头夹菜的样子,看她嘴角沾了米粒的样子。
“归山,你脸上有饭粒。”雪说。
归山摸了摸脸,没有摸到。雪伸手帮他摘掉,然后把饭粒放进自己嘴里。归山的脸红了。苏青假装没看到,转身走进厨房。盼婷低头喝粥,嘴角翘着。盛珑看着他们,笑了。
“归山,你以后每天都要在脸上沾饭粒吗?”箐珺雪蹲在桌子底下。
“不是故意的。”
箐珺雪没有再说话。她用爪子捂住自己的眼睛,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盛珑吃完饭,走上修炼台。归山跟在他后面,两人盘膝坐下。盛珑摊开左手,归山也摊开左手。两只手按在一起,掌心对掌心。银白色和暗红色的光交织成一个圆,时间之环。环很大,罩住了两个人。
环内的光很暗,像黄昏。他们的心跳同步了,咚,咚,咚,一个节奏。
“归山,你今天的心跳慢了。”
“嗯。因为雪姐姐今天没有多看我。她一直看着我。”
盛珑笑了。“那你开心吗?”
“开心。”
他们闭着眼睛,坐在环内。盛珑的心脏里,泉眼还在滴水。一滴一滴,很慢。裂缝在扩大,从头发丝变成了细线。银白色的光从裂缝中渗出来,顺着血管流到左手,从左手流到归山的手心。归山的手心也出现了水滴,不是银白色的,是淡金色的,像初升的太阳。
“归山,你手上有水。”盛珑说。
“嗯。时间之力。它从我手心里渗出来了。”
“你怕不怕?”
“不怕。它流走了,我就不老了。”
盛珑沉默了一会儿。“归山,你不想不老?”
“不想。老了,雪姐姐就不认识我了。”
“她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看你的眼神,从来没有变过。”
归山没有再说话。他闭着眼睛,感受着时间之力从手心流走。一滴一滴,很慢。他的手背上的银白色纹路开始变淡,从腕骨退到虎口,从虎口退到指尖。
“盛珑哥哥,我的纹路淡了。”
“因为你把时间之力还给我了。”
“那你会老得更快。”
“也许。但我不怕。”
归山睁开眼,看着盛珑。盛珑闭着眼睛,左手发光。暗红色的纹路在光中清晰可见,从小臂爬到了肘部。它又长了。
“盛珑哥哥,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你说时间之环可以分担。可你还是在老。”
盛珑睁开眼,看着归山。“归山,时间之力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它想流到哪,就流到哪。它想留在你身上,你就年轻。它想流到我身上,我就老。这是它的意志,不是我的。”
归山低下头。“盛珑哥哥,我不想要时间之力了。”
“那你给它。它想走,你留不住。”
归山摊开双手,掌心朝上。淡金色的水滴从他手心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修炼台上,渗进石头里。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不是体重的轻,是时间的轻。那些刻在他体内的岁月被抽走了,他变回了刚变成人时的样子。
“归山,你变年轻了。”盛珑看着他的脸。
归山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光滑,没有皱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银白色的纹路完全消失了。
“盛珑哥哥,我不再有时间了。”
“嗯。你自由了。”
归山伸出手,握住盛珑的手。盛珑的手很凉,暗红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光。
“盛珑哥哥,我陪你。”
“好。”
他们坐在修炼台上,手牵着手。时间之环消失了,银白色的光从盛珑的掌心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归山的手背上,又滑下去。归山没有吸收,让它流走。他陪着盛珑,让他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