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珑没有反驳她,只是说:“它现在存在了。”
苏青放下刀,转过身来看着他。“你看见它了?”
“看见它的影子了。不是用眼睛,是用别的方式。”
苏青沉默了一会儿。“那它离这里多远?”
“如果它今晚还像昨晚那样走,明天也许就能看清它是什么了。”
苏青把切好的菜收进盆里。“那你今晚别睡。看着它。”
盛珑走出厨房,回到紫藤架下。归山还在画,画纸上的人影衣摆已经有了一条明确的折痕,像是被风吹起来固定在那个角度。他能感觉到那幅画上的银白色光正在变浓,像是画纸在慢慢吸收周围的光,藏在炭条的笔触下面。
傍晚,归山去祭坛接雪。他走上祭坛的时候,雪没有坐在最高的台阶上,而是站在台阶上望着远方。她的白裙被风吹起来,像是她自己也融进了风里。
“雪姐姐,你怎么站起来了?”
“风变重了。坐着会觉得被推。”
归山站在她旁边。“它在靠近。”
“它一直想靠近。”
“想靠近什么?”
“想靠近你画的它。”
归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道远影比昨天更近了。它的形状从树冠开始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银光,像月出前地平线上尚未亮起的微光,被什么力量缓慢地推着,往他们的方向移动。
“雪姐姐,你是说,它是因为我画了它,才往这边走的?”
“你画了它,它就知道有人在看它。它就会朝看它的人走过来。”
归山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不画了,它会不会停下来?”
“不会。它已经知道你在看它了。它已经记得你了。”
“那我该怎么办?”
“继续画。画完了,它就会告诉你它想要什么。”
归山没有再说。他在雪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下祭坛,走回营地。那张没有画完的画还铺在石桌上,风把它的边角吹得翘起来。他把画按住,坐下,继续画。
晚饭的时候,盛珑没有吃。他坐在紫藤架下,看着那道远影。它在暮色中越来越清晰了,树冠的轮廓分明,枝干的走势像一棵被风削了无数年的古树。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那股气息让他想起一个人——苏衍。那个人影站在树下,背对着他,衣摆被风吹起,像在那里站了很久了。他在等。等归山把他画完,等他看清他,等他开口说话。
盛珑把手按在胸口。心脏在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他感知着那道远影,它还在走,但步伐比之前更沉稳了,像是确认了自己的方向。
他坐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归山从木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张画。他走到盛珑面前,把画递给他,画上的人影已经完整了,站在树下,背对着观者,衣摆被风吹起,身后是一片没有尽头的灰白色。
“盛珑哥哥,我画完了。”
盛珑接过画,把它举到晨光中。他能看见画中的银白色光正在流动,像水一样从人影的衣摆流向树冠,又从树冠流回人影。那人影开始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像风吹动水面一样,转动自己的方向。人影没有完全转过来,只是侧过了一些角度,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听见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厚厚的冰层。“快了……快了……”盛珑握着那幅画,心跳很稳,目光始终落在画上。他知道那个声音是从哪里来的了——不是远影传来的,是从他胸腔里那颗心脏传来的,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他坐回石凳上,把画放在膝上,用左手轻轻压住画纸的边缘。晨光落在他手上,把那道银白色的光映成了淡淡的金白色。
“归山,你去告诉雪姐姐。就说,我听到他说话了。”
“他说了什么?”
“他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