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杯...”
孙大人企图认输:“陈寺丞,下官实在喝不下了。”
陈自修将他的话反送回去:“我敬的酒入不了孙大人之口,孙大人是看不起我?喝!”
又在他耳边轻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陈自修强自将酒杯放在孙大人嘴上,狠狠灌了下去,孙大人喝不下,酒水顺着嘴巴掉落在衣襟里。
“继续!”
陈自修喝了第八杯:“八教你喝。”
又灌了他第八杯。
“第九杯,九九归一。”
“第十杯,十全十美!”
辛辣的酒入喉,孙大人肚皮都涨得不行。
陈自修将酒杯扣在桌上:“还有谁?”
“我来敬你!”
群臣不敢说话。
小酌怡情,大酌伤身。
惹这小子干啥,酒当白水喝的。
陈自修转而面向沈听柏:“南淮王,不表示一下?”
沈听柏以茶代酒,双手捧杯,郑重道:
“敬陈寺丞。”
陈自修哼了一声,自是回了一杯酒。
小插曲略过,众人又推杯换盏,面带喜气。
瑞雪丰年,捷报频频。
今年是个好年。
将士们打了胜仗,虽不敢懈怠,但心中重担总是卸下来了。
畅想着,来年开春便能回家与亲人团聚。
辞旧迎新的前夕,烛火摇曳的深夜,祝白羽独自跪拜菩萨。
菩萨慈目低垂,包容万物,只是无言。
她有罪,亦有悔。
可是罪孽深重,迟来的忏悔不能使其轻一分。
死志每日与仇恨较量,今日,仇恨占了下风。
她在想,自己何尝不是打着复仇的幌子,实际却是在苟活。
全家人都死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或许她不配活着。
祝白羽对自己宣判,无人会渡她。
白绫甩开,挂在房梁上。
祝青禾接连几日不安,终于做了一个噩梦。
这场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仿佛亲身经历过。
梦里,祝白羽踩在矮凳上,抛出白绫,一心赴死。
祝青禾想,自己这个时候明明应该在阿姊身边,将她打结的白绫解开。
但是现在自己为什么会在千里之外的南淮王府。
她帮不了她。
巨大的不安和悲恸席卷上来,祝青禾眼泪汹涌。
不行,不行,阿姊你不要死。
南淮王府没有佛堂,也没有菩萨。
可以拜谁呢?
身体不听使唤,迎着皎皎明月,祝青禾噗通跪地,双手合十,不断祈祷。
菩萨大慈大悲,救苦救难。
求你保佑我阿姊平平安安,此生顺遂。
菩萨大慈大悲,救苦救难。
泪眼朦胧时,祝青禾眼前出现一个光影。
身着素衣,墨发如瀑半束半披,只一玉簪挽起。
背着光,看不清脸。
白色月光洒在他身上,仿佛圣洁清辉。
祝青禾恍然以为菩萨听到了她的祈祷,现身了。
-
祝青禾被梦魇着了。
沈听柏来不及披外袍,匆匆去见她。
偌大庭院内,她一人迎着月光跪拜祷告,念念有词。
而她正脸,已经被眼泪糊作一团。
她的目光甫一捕捉到他,跪拜的方向从虚无转为他。
此时此刻,她是他最虔诚的信徒。
她嘴里囫囵不清,细细辨认才听得清,她在求菩萨保佑她的阿姊平安。
他沉默倾听,她便一直祈祷。
直到他应了声好。
我听到了。
菩萨听到了——
祝青禾俯下身,欲磕头点地。
未及,她的额头被冰冷的手掌心托起。
她听见了菩萨说:
“若神明高远,尘事难达。你求我,我亦可以有求必应。”
祝青禾晕倒在沈听柏怀里。
菩萨有求必应——
柔和微风吹过,吹掉祝青禾下巴上挂着的泪珠。
吹啊吹,吹啊吹。
吹开祝白羽打死的结,吹到祝白羽耳边——
求菩萨保佑阿姊平安顺遂。
求阿姊平安顺遂。
求阿姊,不要死。
祝白羽也听见了。
打着死结的长长白绫从高处飘落,落在祝白羽肩头。
风在拥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