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燕小将军甘当马夫拉车,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也同样从边疆带回了小娘子呗!
果然啊!男人本色。
这下倒是该有京城女娘道心破碎喽!
祝青禾也在楼上。
纵使这几日沈听柏忙个不停,祝青禾也能根据他的脸色和衣着算准了日子——
祝白羽回京之日就是今天。
身为祝白羽的亲妹妹,她合该第一时间去迎接她。
但是现在的祝青禾不可以。
不见面,在楼上远远看几眼祝白羽也好。
也不是担心,也不是想念。
是需得亲眼看见她全须全尾才觉心安。
于是闹了沈听柏许久,到快耽误了他的行程,沈听柏才松了口。
燕晖然一行人高马大,那股从战场上闯荡出来的杀气凌凌,一眼就能识别。
天庭饱满,眼神端正,看面相是个心善的。
坐在马车里那位,应该就是阿姊了。
瞧不见祝白羽本人,却瞧见了马车里的沈听柏。
穿过从从人群,沈听柏如鹰一般瞄准了她。
跟沈听柏相处久了,他嘴角一撇,祝青禾就知道他要怎么哼。
沈听柏盯着她,食指点点唇,无声说:“抓住你了。”
从辨认出祝白羽身份之时,沈听柏就想起来她今日非得出来,于是目光沿路寻找,还真找到了她。
世界竟有这般的巧合,她今日非得出来,祝白羽今日刚好回来。
难道姊妹之间竟有这般心有灵犀,心灵感应?
还是...她自己本就知道?
祝青禾接收到沈听柏那看透一切的眼神,心里瞬间一个咯噔。
立刻把自己今日的表现重头到尾审视了一遍,确认并没有任何露马脚的地方。心道是自己多想了。
于是生起了捉弄他的念头——打破他一本正经的模样!
将军有人丢香囊、穗子,她也丢!
祝青禾浑身上下只有沈听柏早上给的荷包,荷包里边装着几块碎银,自然不能丢荷包。
灵机一动扯下发间发带捆一块碎银,瞄准沈听柏马车上那处小窗。青色发带随风翩飞,直直奔去,但——
没中。
砸在马车框檐上,弹落到地上。
祝青禾觉得可惜,正准备下楼去捡——那可是银子。
却见马车缓缓停下。
沈听柏穿着官服走出来,往回寻找,蹲下拾起了那条仍在飘舞着的发带。抬头看去,祝青禾身影消失不见,原来那个位置已经被别人占去。
燕晖然见沈听柏停下了,还想问发生了何事。却见他手心握着一缕发带,脸上还挂着笑。
燕晖然因为摸不着头脑只好默默下巴:怪哉,沈听柏不是修的无情道吗?
难道是因为立春了?
*
燕晖然一行进宫,祝白羽留在了宫门外。
沈听柏在前,燕晖然落后半步。
宣政殿内金碧辉煌,一如既往。
“臣沈听柏/燕晖然,参见圣上。”
燕晖然声如洪钟,中气十足。对比起来,仁熙帝越发觉得沈听柏是骨架子撑着一身皮。
“免礼。”
“谢圣上。”
仁熙帝打量起燕晖然,战场让他皮肤变得黝黑,身形壮硕,并非花拳绣腿、名不副实之辈。
是有真本事的。
“西南的折子,朕看了。”仁熙帝无意震慑,声音不高却蕴含着沉甸甸的威严:“二十余战,斩敌首,收关隘,进而攻占城池,打得不错。”
燕晖然又是鞠躬:“托陛下福,将士们同心协力以命迎战,臣不敢居功。”
仁熙帝目光暗含赞许,又问道:“西南瘴气逼人众所皆知,此前更是有兵马未至而病死者过半的先例。而你军趟过几次瘴气林子,却无人因瘴毒折损。你给朕讲讲,这里头有何说法?”
燕晖然闻言,略微沉吟:“回圣上,臣不敢欺瞒。我军初到西南时,确因水土不服亦或者是瘴毒闹过一回,近百人上吐下泻,无力应战。后意外救回一名女子,其擅医术,又是独身一人,臣便将她请入营中作军医。不仅治好了瘴毒,还教了预防之术。因此我军再未因瘴气折损过人手。”
他说得直白朴实,言辞却全是夸赞功劳。
仁熙帝转了转玉扳指:“就是你带回的女子?为何没一同进宫?”
“民间女子,不能入宫。”
诚然。
“哦。”皇帝不置可否:“那女子有这身本事也是独一份。朕明日派太医院几人跟她好好探讨一番。她既然有这份能耐,可不能藏私啊。”
燕晖然心头滑过一点意外,随即拱手:“仁心济世是大功一件,绝不会藏私。”
仁熙帝摆摆手,将此事揭过:“军中粮草短缺一事,南淮王已调查出结果。你可还有需要补充的?”
终于谈到正事了,燕晖然从怀中取出一本账簿:“回圣上,臣将此行的粮草账目从头到尾整理清楚,重新誊抄了一遍。无半点水分,请圣上过目。”
仁熙帝抬眼,那本账簿就送到他手上。
仁熙帝不言,殿内只听得烛芯燃烧的细碎声音。烛火通明,明明是暖光,却将地面照得像起了一层寒霜。
一本薄薄的账簿却被翻阅了许久,直到仁熙帝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好,好,好得很。”
这本账目与京城户部所呈之数相差了近三成。
蛀虫如此多,可得久久为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