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原就凌冽，金雕玉砌之殿堂更显肃杀，辽王高坐，甲兵在列，齐山有种错觉，仿佛回到立了军功与父亲一起在朝受封那日。

只可惜，一朝梦醒，物是人非。

“你是何人？”辽王的问话传到耳边，齐山不得不将思绪从回忆中拉回来。

齐山三人站成一排面圣，辽王只与韩茕一人寒暄，自己与另一汉子仿若空气，不料，此刻话头倒来到自己身上，饶是思绪翻飞，耳中却也一直不敢松懈。

齐山上前一步行礼，声音四平八稳答道：“末将单七，宛国人士，后投入韩茕将军麾下，新至辽国。”

归列之后，另一人上前答话，自称高进，辽国人士，山野樵夫。

辽王与身侧站着的绮苓对望一眼，有些意外单七竟然直接言明自己隶属韩茕。

辽王即刻看向韩茕：“爱卿身边藏龙卧虎，本王实在是欣慰的很！”

韩茕道：“皆是为大王分忧。”

辽王指问齐山：“武艺超群，想必更有其他过人之处？”

“谢大王赞，末将不才，尚未替辽国建功立业，实在惭愧。”

“来日方长。”辽王笑道，那笑声从他胸膛溢出，充满整个大殿，众人向齐山投来各色目光。

韩茕勾唇浅笑，稍纵即逝，并没看向齐山一眼。

例行问话结束，辽王也不掖着藏着道：“既在擂台中得胜，你们便是我辽国最威猛的勇士，想必你们也知晓，比武乃是为公主招亲，然则，谁能笑到最后，还需公主本人点头。”

辽王一席话说完，众人目光又齐刷刷向公主盯去。

齐山亦抬头看去，与那日在市井初见不同，公主打扮得更华贵清冷些，看向自己及其他二人的目光少了些嫉恶如仇，多了些冷淡与不甚在意。

“父王，女儿只熟识韩茕将军，另两位却未曾谋面，女儿一无所知，言何点头与否？”

“公主说的极是，依本王看，你二人先做个郎官，在公主近前随行些日子可好？”

齐山二人齐声道：“遵命。”

韩茕轻笑揖拜：“臣也想在公主近旁谋个郎官当当，好过他人近水楼台先得月，盼公主允准。”

辽王朗笑：“你们小孩子的事，自己拿主意就是。”话罢由侍从扶着向□□走去。

公主闻言，并未给韩茕开口的机会便道：“韩将军，我原以为你胆气过人。”

“何解？”韩茕转头看来，眼中玩味。

“胆气不如色心高！”公主甩袖离开，走到半路，回头对齐山和高进道：“等本公主找轿子抬你们才走吗？”

二人亦步亦趋，紧随公主而出。

韩茕自知公主不待见自己，早有心理准备，可大庭广众受此奚落，气不打一处来，有同僚上前搭话，他冷哼一声并不答话，径自离开。

齐山与高进跟在公主身后，察觉到身侧高进目光投过来，齐山亦没有回视，只微低着头相随向前而行。

走到后花园一处，公主猛然停步转身道：“我告诉你二人，本公主厌烦韩茕，驸马必不是他，也教你们知晓，本公主不是非找驸马不可，但一旦定了人选，也绝不会亏待他，你们可明白？”

齐山听后并不敢搭话，沉默着低头轻嗯一声。

高进高亢达道：“唯公主马首是瞻，死而后已。”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可这边的激情飞扬，更衬托得齐山这面冷清。

原以为单七是韩茕派来围猎的帮手，听到自己这番言辞后必会大表忠心，结果，这像个木头一般屁也不放一个。

绮苓有些恼怒，对高进道：“本公主最是欣赏你这等快人快语，正好身边有个护卫右指挥使空缺，你便填了这缺去吧。”

说罢示意手下人带走高进。

只是人还未走远，公主便语气不善地对齐山道：“单七，同是武夫，怎的就你不识时务？你抬起头来！”

“公主发了火，我们快走。”为高进领路的侍从小声提醒，二人步子加快，转眼不见了踪迹。

齐山真如提线木偶一般，呆愣抬头，定定看向公主，不发一言。

公主朝高进方向看了一眼，确信人已走出视线，声音里的怒气也降低一些道：“我见过你三次，一次为韩茕赶车，不避稚童；另一次擂台比武，甚是威武；还有这次，机遇在前，故作清高。”

齐山原本下定决心让公主厌弃自己，如此便不用帮韩茕伤天害理，可看上去，公主支走高进，难道对自己另有安排。

不知为何，想起那日公主救稚童的事来，齐山终是开了口：“公主，末将生性不讨人欢心，武艺一事，终是蛮力取胜，至于其他，末将不想公主所托非人。”

公主原本狐疑看向齐山，听他如此说话，反倒舒了一口气道：“所托非人？你以为本公主要托付你何事？”

“末将只懂打打杀杀，不管何事，料想末将皆不堪用。”齐山亦是直言相告。

如此直言不讳，齐山料定这嫉恶如仇的公主会将自己打出宫去，不料，耳畔却传来公主轻笑。

“你是韩茕的人，是韩茕命你不得与他相争？还是你自己不想搅合进来？

齐山不知如何作答。

只听公主道：“可本公主觉得，若是韩将军不想你来，你纵使有十条命也不够他杀的，可你如今好端端站在这里，你是自己看不上本公主？”

绮苓语气揶揄，看进齐山眼中，似乎要探寻出个答案。

齐山以为自己瞒得很好，不料眼前的公主更不藏着掖着，倒是让他有些慌乱。

“末将听不懂公主在说些什么，韩将军坦荡，并不曾授意末将放弃之事，只是末将既非辽人，又愚笨粗俗，恐怕喜事落不到头上，反而在此丢了小命，故而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