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旷快步追上她,拦住:“我去!
“你先去找我娘,我怕我娘知道了受不了,昇儿还小,很多事应付不来,有你在也好有个照应。”
云相萦想了想,点点头:“不管能不能见到圣上,到中午时找人传个信回来。”
“好。”云旷在最近的书摊买了纸笔写好诉状,快马赶去宫门外登闻鼓院。
云相萦即刻坐上来时的马车去云旷舅父家找张二娘。
张二娘娘家从事布匹生意,拥有好几家大绸缎庄,曾在京师布行举足轻重。然而十年前她弟弟继承家业后,经营不善,账面收益逐年减少,如今景况已大不如前。
张二娘想让弟弟托人疏通打点,好让云贤在狱中少受些罪,最好能洗脱嫌疑平安出来。
可她弟弟不大情愿,只说商不与官斗,连云贤结识的那些官宦贵人都帮不上忙,他那几个朋友更说不上话。
这会儿又听说官府已定了云贤死罪,她弟弟干脆劝她早些备办丧礼,别再白费功夫。
张二娘气结,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还是她自己亲兄弟呢,一遇事便不把她当一家人了。
破口大骂了一阵,愤愤然拉着云相萦一同回家去,一路上都忍不住地抹泪:“现下只期盼旷儿这御状能告成了。”
云相萦也悬着心,只等云旷能有好消息传来。
然而,等来的确实雪上加霜——云旷还没到宫门外,便被人劫走了。
罗三宝让人来报的信,说吴府尹暗中派了人盯着云家人,就为防着他们去告御状。
云旷被秘密带去牢房,毒打了一顿,以妨害公办之名收监。
张二娘听完,起火上涌,两眼一黑,昏倒在地。
云昇惊慌不已,一向无忧无虑未经世事的富家小儿郎哪经历过这样大的祸事,愣在旁边不知所措。
云相萦宽慰了他几句,让他去书肆寻庄管事来,又让婢女积霞去请秦大夫,她自己则与厨娘一起扶着张二娘到床榻躺下。
秦大夫诊断说是急火攻心,等醒来后要安心静养一段时日,切不可再大惊大怒,亦不可太操劳过度。
云相萦心里记下,叫积霞送大夫出去,顺便去抓药。
窗外,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一丝风,卧房里渐渐闷得叫人喘不过气。
云相萦深呼吸一口,转身来到廊檐下,凝眉踱步。
不多时,书肆管事庄长福匆匆赶来,往卧房门里探望:“掌柜娘子没有大碍吧?”
“大夫给施了针,还昏迷未醒。”云相萦心绪沉重。
庄长福愁叹一声:“真是飞来横祸。这两日书坊的常客也不来了,好几个大主顾签了刊印契书的都要退定钱,想必是怕受牵连。
“其实,告御状即便见着了圣上,也不一定告得赢。”
云相萦初觉诧异,转念一想,大致明白:“你是说丞相党羽势大,圣上对抗不了他们?”
当今天子年方二十四,继位九年,践祚之初由丞相严建和先信陵侯步契辅政。
不久,先信陵侯病故,朝政很快变为严建一人把持。
严建历侍两朝,为官近三十载,早已在朝中培植了大量党羽。贪慕权势,直到两年前才还政于皇帝。
“圣上虽有心打压严建势力,但恐怕还力不能及。”庄长福有些无奈,“京中权贵也几乎不敢与严建为敌。
“若是有人肯相助,花再多银钱也值啊,可有谁肯呢?”
云相萦嫣唇抿了抿:“有一个人或许可以。”
庄长福好奇:“谁?”
“信陵侯步彻。”
庄长福恍然大悟:“信陵侯是今上的心腹近臣,手握兵权,他爹在世时便一直与严建抗衡,虎父无犬子,应该不会畏惧奸相。
“只是我们与他素无往来,他未必愿意帮这个忙。”
“总要一试。”云相萦不由握了握拳。
前日,是步彻来传的旨,要求捉拿真凶,那他也算得上是此案的干连人。
而且看他对吴佑涟的态度,显然不太认可,也许会主持公道?
眼下,她就好比滚落悬崖之人,即便身边飘过一根丝萝也要拼力去抓住,绝不能什么也不做,眼看着叔父冤死。
庄长福别无他法,点头:“我去备些见面礼,马上去侯府。”
“我也去。”
云相萦嘱咐了小堂弟在家照顾婶娘,而后与庄管家一起带着重礼乘车赶到信陵侯府。
侯府大门旁老槐树下,有一老一少正在下棋。
庄长福叫云相萦在车里看顾礼品,自己先捧着拜贴匣上前询问。
那下棋的老者正是侯府的郭管家,他看完名帖,又瞧了一眼马车,神色淡淡:“家主一早便进宫去了,不在家,请回吧。”
庄长福不是第一次吃闭门羹,仍然微笑道:“步侯大约何时回来?”
“说不准,近日公务繁重。”郭管家说罢,继续落下一子。
庄长福往院墙内望了望,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