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侯虽是随口一说,但我们行商之人最重信誉。既然答应了便要做到。”云贤恳切道,“请一定给我们一个报答的机会,不然我这心里将永不安宁。”
云相萦行事也素来讲究“言必信,行必果”。
若让她食言,她也会心里不踏实。
此时也想附和两句,转念又忍住了。
步彻勾动唇角:“我还没想好。
“等想好了,再告诉二位。”
云贤遂放了心:“好,好。那我们便静待消息了。”
随后又闲聊了一会儿,看看已近晚饭时分,二人便告辞离开。
步彻送他们到大门外,望着两人上了各自的马车去远了方回。
到了家门口,云贤忽而想起什么:“阿萦,你那日说的‘身高八尺以上,高大挺拔’,莫不是步侯那样的?”
云相萦耳廓一热:“我只是大概一说。”
“可他确实是天人之姿,又年轻有为,想来没有哪个女子不满意的。”云贤不由赞叹。
云相萦没接话,提着罗裙跨上门口台阶:“外面热,我们先进屋吧。”
云贤着意瞧了瞧她殷红的面颊,见她岔开话题,又想到她在步彻面前似乎多了几分羞涩与拘谨。
从未见她在别的外男面前有如此情态,心下便明白了:“只是,步家乃侯门贵族,与我们家相差悬殊……”
“叔父想到哪里去了?”云相萦率真一笑,“我可从来不做那不切实际的奢望。
“您和婶婶就帮我找个门当户对的可靠人家便好。”
至多比她家略高一等,侯门世家天潢贵胄,不会是她的良配。
云贤点点头,旋即又蹙起了眉:“可是肯让儿媳妇抛头露面的开明人家实在太少,周媒婆找了这一个多月都没有一家愿意的。”
“不必着急,婚姻大事若急于求成,万一所托非人该怎么办呢?”她知道叔父心中所虑,宽慰道,“街坊邻里比我大一两岁还未出嫁的姑娘也有好些个呢,再等等。”
她相信姻缘天定,急是急不来的,亦不能强求。
“也是,‘欲速则不达’,你看,我还没你看得通透呢。”云贤不由笑道,与她一同往庭院里走,“不过,有一事却不能耽搁了。”
“何事?”
“你的家产该交给你了。”云贤道,“我让账房又重新计算了近来你家所有铺面的收益。
“明日,我们便带上所有账簿契书去府衙,请府尹主持析产分割。”
他这么做是出于公道,由官府做主也能免去不少是非口舌。
云相萦当然清楚,也觉得这样较为妥当,便应声:“好。”
两人往前走了片刻,云贤又问:“你父亲的遗物你可曾打开看过?”
“还没呢,是有什么要注意的吗?”她那时一心担忧叔父安危,没顾得上。后来叔父和堂兄都保全了性命回了家,她也就没有特地去看了。
“噢,没有,我随便问问。”云贤暗自放下了心。
他敢断定兄长并非死于寻常劫匪作乱,而是有人蓄意杀人灭口,那血衣上便有线索。
之前他性命垂危,觉得应该将此事告诉云相萦,让她将来想法子为父亲平冤。
但如今他身子大好了,想想还是不要告诉她为好。
她一旦知晓了,定会想要报仇。
背负着仇恨,她如何能轻松度日?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每一日都可过得快乐无忧。
报仇雪冤之事还是交给他吧。
可他不问还好,一问,云相萦便觉蹊跷。
若没什么特别的,叔父又何必要提这一嘴?
那匣子里到底有什么?
她当下没追问,回到房里,便将装遗物的黄铜匣打开,将里面的物件一一取出,摆在宽大的紫檀书案上。
两本厚厚泛黄的账簿,一小包碎银,还有一件素纱血衣。
她听婶娘说当年父亲箱笼里有几件干净衣物,在丧礼上和纸钱一起烧了,但没听说还有一件血衣啊!
年头太久,衣裳上的血迹都已变暗发黑,因是素纱单衣,那一片片斑驳血渍十分醒目。
她前后翻看一遍,忽然发现右襟下方有一两处歪歪斜斜横竖撇捺,似是字迹。
天黑了,房中昏暗看不分明,她忙将灯烛移近。
细细辨认,自上而下写的是一个“王”字,还有一个“广部”字里面有一撇,血迹浅淡,应是没写完便力竭气尽了。
她心头禁不住一阵酸闷。
深吐了一口气,又里里外外细察了一遍,才放下灯盏,在书案旁坐下,凝神盯着那两个不完整的字。
王某,是姓王的人吗?
或是王某某,第三个字没来得及写?
父亲是想告诉我们凶手的名字?
广部下面以“撇”开头的字是什么字?
应该不止一个。
想着,她便立即取笔研墨,在纸上试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