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店小二走后,步彻看了看面前几人:“你们不觉得奇怪么?
“此案行凶人假若要栽赃嫁祸给凤桃,为何不选在凤桃在房里的时候?这样她不就洗脱不了嫌疑了么?”
“说得是啊。”索焰有些疑惑。
蓦地,云相萦灵光一现:“你是说此人并非想害凤桃背上杀人罪名,只是想让她名声受损?”
吕澄顺着往下推断:“世人对女子命中克夫之事多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一旦流言传开了,对凤桃的婚事则极为不利。
“凤桃不嫁人,首先得利的便是戏班。
“如此说来,那翁班主的嫌疑很大。”
“可他当时在瓦舍,没去凤桃家啊。”陶秩道。
云相萦挨着桌沿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孙萁有句话说得有理。
“戏班其余的人虽都有多个干证,但这些干证谁也没有一刻不离地守着他们盯着他们。”
总有不注意之时,或者他们借口如厕离开一会,也不会有人起疑。
“那岂不都有嫌疑了?”索焰越听越觉复杂。
“那就看哪个人或者哪些人从本案获利最大。”云相萦一面说一面忖度。
“获利最大的当然是翁班主了,可他何必要害死柴、贾两个大财主呢?”吕澄一时想不明白。
“还得看是谁既想坏了凤桃的名声,又想让柴、贾两人死。”热菜上来了,步彻先动筷,“吃饭,边吃边说。”
几人也都拿起筷子,一边夹菜用饭,一边默默细思。
半晌,吕澄停箸开口:“银梧!我还是觉得银梧嫌疑最大。
“她大有可能因为凤桃抢走了她的主顾,出于嫉妒,不愿看到凤桃成为河西王的人从此安享荣华富贵,但又不忍心陷凤桃于死罪。
“柴屹和贾逢明喜新厌旧,抛弃了她,背弃承诺,她恨不得他们去死,便以此来报复。”
为情,因嫉恨动了杀心,确实有可能。
而且银梧和凤桃住在一处,想出入凤桃房间,在香炉了动个手脚也非常容易。
众人不约而同点首。
“银梧、翁班主两人,都该再详细查问清楚。”吕澄提议。
“还有凤桃本人。”云相萦回忆起上午在大堂上凤桃的神色,她似乎只感到害怕,并没有特别气愤,不像是被陷害受了冤屈该有的反应。
吃完饭,出了酒楼,见左近无人,陶秩向步彻和吕澄报告了贾逢明的账目情况。
贾逢明与上一任郡守县令官商勾结,高价倒卖店铺,私贩盐茶,空簿匿税,涉及白银数以万计。
“贾逢明的死很快便会传到严建耳中。”步彻沉声,“事不宜迟,得赶紧查封贾家所有涉事账目,防止他们篡改账本,毁灭证据。”
于是,大家分头行动。
步彻、吕澄、陶秩和张燿带着一班衙役即刻去贾家,云相萦、索焰同两名护卫一道去找凤桃。
马车向北行了十余里地,停在了凤桃暂居的别苑门外。
在别苑值守的捕快是刚从县衙来换班的,都认识云相萦和索焰。
见二人出示了官府的令牌,便领着他们径直去后院。
凤桃正在池边凉亭里消暑,小荼陪侍在侧,盛了一碗冰雪桂圆汤给她。
“姑娘,你多少吃点儿吧。大夫说你身子虚,晚上又没吃饭,这样下去病该怎么好?”
“吃不下。”凤桃瞥了一眼,拧着眉转过脸,望向无尽的夜幕。
“凤桃姑娘身子好些了么?”
身后传来陌生女子清脆柔和的声音,凤桃讶然回首。
她未曾见过云相萦,但见是官差领路的,料想必是衙门的人,连忙起来行礼:“托福,还勉强可以下床走得。”
云相萦目光指了指石凳,浅浅一笑:“快坐下。
“别怕,我们只是有几句话想问问姑娘。”
凤桃面上的忧色舒缓了些,仍是微低着头,与云相萦隔着石桌相对而坐:“姑娘但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云相萦静静注视她:“你近来可能得罪过什么人?可曾怀疑过有谁要栽赃嫁祸于你?”
凤桃双睫忽闪了一闪,依然垂眸:“我一向与人为善,略有名气之后更是谨小慎微,不曾与谁结过怨。
“事发之时,我整个人都吓呆了。全然不知有谁竟然这般陷害我!我……”
说着,以手绢捂着胸口,痛苦不已。
云相萦顿了一顿:“外面传闻有方士为你算过命,说你克夫,可有此事?”
“有。”
“是你自己找他算的还是……”
凤桃摇头:“是我有一日上街去,遇到一个白胡子真人,说我不久将有一场祸事。
“我一时好奇,便让他给我算了一卦。不知怎么,就这样传开了。
“王府那边对此有何说法?”
“我命贱福薄,怕是高攀不上了。”凤桃抬眸苦笑,又低叹一声,“或许我本就不该奢望的。
“是我心比天高,才招来了这样大的祸端。”
浓浓的遗憾自她眼角溢出。
不止遗憾,似乎还有懊悔与内疚。
云相萦默默收回目光,望向院墙:“你昨日出门时,后院角门上锁了么?”
凤桃不料她突然转了话头,神思滞了片刻:“噢,不晓得。
“我一般不管这些的——”
因转头问小荼:“后院门锁了么?”
小荼看看她,又看看云相萦,努努嘴:“不知。
“我们走的时候银梧、芮儿她们还在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