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即便搬走也是搬去别苑,并非搬进王府,没那么多规矩。”凤桃语气坚定,“我还可以请一个能干的嬷嬷帮衬我。
“只要大王不去找我,我便亲自过来。”
说到最后,她眼里夹杂了几许不确定。
出事后这几日,河西王一次也没去看过她,只让长随小厮去送了些补品,传了几句话,让她好生将养身子,其他的事交给官府。
他说官府,而非王府。
她心里明白,似他这样的王公贵族大都深信祥瑞。
这桩命案是因她而起,不能说与她毫无干系,在王府人眼中她便成了不祥之人。
河西王说是倾心于她,到底不过是贪恋她的美色。
可天下美人何其多,他又是否会为了她这唾手可得的一个甘愿沾染不祥?
她并无把握。
郭艳娘听她说得心诚,不免叹息一声:“这都是屈大造的孽,何苦要你来帮他赎罪?”
照料昏迷之人并非易事,何况又不是只照顾几天几月,万一是几年十几年呢?
凤桃显然看出她的顾虑,樱唇微绽,甚为坦然:“您还记得当年师父为何收留我么?”
“怎么不记得?还不是屈大在你师父跟前说了一箩筐的好话,你师父才同意十两银子买下你。”郭艳娘如今只恨当初没有劝住丈夫。
“不是十两,是三十两。”凤桃至今记忆犹新,“当年要料理先母后事,还清家中欠债,需三十两才够。”
但那时她只是一个十岁小娃,又不会女红技艺,还不一定能养大,五两银钱别人都嫌太贵,更别提三十两了。
因而她一连在城门口跪求了半个月,来来往往的富户也有不少,却无一人伸出援手。
“直到遇上屈大哥。他说看到我便想到了他年幼失去双亲之时。”往事历历如昨, “他把多年积攒的准备娶妻成家的二十多两银钱都拿了出来,还不够,便去找师父,说一定要帮我。
“他又怕别人笑他傻,不让我往外说,就连师父也以为只花了十两银子。”
“难怪那两年要给他说亲,他死活不肯,原来是没钱了。”郭艳娘咕哝。
“进了戏班后,屈大哥事事顾着我,待我极好。”其他师兄也很照顾她,但他们不会如屈大哥那般,一得了赏钱就给她买补品做衣裳,将大半月钱都花在了她身上。
她隐隐能觉出屈大哥和其他师兄是不一样的。
后来,她年纪渐长,从戏本中初识男女情思,一个上元节的夜晚对屈大说了要以身相许,和他做一对终成眷属的有情人。
“我悔不该许下那样的承诺。”自她唱了正旦以来,见识了众多王孙公子膏粱子弟喜新厌旧,倚红偎翠,便觉情爱不可靠。
她亦不愿一生只做别人口中低贱的戏子。
她深悔当时冲动无知。
正好河西王有意纳她为外室,她便想无论如何也要为自己争一争。
“屈大哥说得对,我是想攀高枝。”凤桃凄凉一笑,“我想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日后见了我都要尊称一声如夫人。”
她原以为王府势大,屈大迫于权势,即便有所怨言也只好忍了。
谁料他竟为此杀了人。
还捏造谣诼说是受她命格所害。
他曾救了她,给了她希望;如今却要害她,毁了她的希望。
命案一出,她便笃定是屈大所为。
只是她并未亲眼目睹,没有证据,她怕。
她怕万一定不了他的罪,惹恼了他,会对她不利。
她还怕河西王知晓她与屈大的情感纠葛,心有芥蒂。
她默默告诉自己,就帮他隐瞒这一回,恩怨相抵,从此跟他两不相欠。
这样,她也可以心安理得地离开他。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连师父也害。
“我方才醒来便要来告发他的,我不能看着他为了我一再害人性命。那样我的罪业就太重了。”凤桃深深望着郭艳娘,“这辈子我欠他的太多,能还多少便是多少吧。”
郭艳娘点点头:“你既有心,便随你罢。”
是夜,戏班众人俱省放宁家。
云相萦与步彻踏着夜色回了客店。
夜深人静,客房左近鼾声四起,云相萦却似充耳不闻,一路垂眸走到房门前。
正欲开门,衣袖却被人从旁扯住。
“有心事?”步彻幽邃的目光定住她略含郁色的双瞳。
回来的马车上,她神色怏怏地靠在角落一语不发,他以为她是累了一天,太疲倦了。
上楼时见她步履平稳如常,方觉不是困乏所致。
“只是听了凤桃的话突然有些感触罢了,没什么。”云相萦轻轻勾动唇角,“很晚了,你早些休息。”
“你也是,明日别起太早。我让索焰把午饭送过来。”
“午饭?”要睡到那么晚吗?云相萦忍俊不禁,“好。”
见她眉眼舒展,进屋关了门,步彻才转身去了隔壁客房。
卧榻上,积翠已熟睡。
听见敲门声,半睁着眼迷迷糊糊开了门:“姑娘你回来了!
“要沐浴吗?水已经倒好了,我去帮你拿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