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多了，带你看看？”

“成。”裴几满意地跟着李承非在码头清点货物。每次都差不太多，除了粮食、木材、矿石之类，这回又添了些陶瓷等手工艺品。

裴几随手拿起几个看着就精美的瓷器打量了一下，问道：“这些……都是什么人所求？”批量惊人的大，而且粗略看去基本没有一样的。

“哦，此行竟跟官船碰上了，我们便提前在玉京靠了岸。”李承非道，“这些瓷器就是玉京那边……”

“你们没接到消息么？”裴几打断道。

“什么消息？”

“官船改了航线，你不知道？”

“不知道。”

“奇怪。”裴几有种不是很好的预感，他眉头紧锁道，“我正是来跟你商量此事。”

“出什么事了吗？”

“暂时还没，但应该快了。”

—

“豫哥，这本吗？”翻箱倒柜出来的书铺了一地，程小就蹲在地上这堆书山里翻找。

“不是。”白豫瞥了一眼。

“这里还有一本？”程小又拿起一本泛黄的书翻了翻，问道。

白豫走来翻了两下：“也不是。”

程小有点担心地看着白豫忙碌的背影，少见的焦急。但白豫不说，他也没敢问，只能埋头帮着找。

白豫翻书的手都有些微微发颤。

心乱如麻。

──他白日里原是在抄录陈泰安的书，却在书的最后一页上看见了一张熟悉的画。

“什……”他即刻去房间取来裴几留下的杯盏与之比对，竟然一模一样。

“找到了。”白豫浑然不觉自己额头已经覆了层薄薄的汗。

程小比他激动多了：“找到了吗！太好了！”然后二话不说就把地上堆得到处都是的古书典籍收拾起来。

白豫慢慢吐出一口气，小心地翻开那本蓝色封皮的手书。

两本书上完全相同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迹，抽丝剥茧般蚕食着著书之人，也折磨着读书之人，活像是织了一张巨大的陷阱网，要把人逼入死路。

“豫哥，这是陈爷爷生前留下的图鉴么？”程小收拾完凑上来道。

“嗯。”

这本图鉴记录着各种来路的珍稀藏品，凡是经由他手、有收藏价值的陈泰安就记上一笔，也因此直到他离开，此书仍然是半成品。

本身也早已如它的内容一样厚重。

“豫哥，这高足杯......是不是有来头？”

“还只是猜测。”白豫神色严肃，一页一页翻过去。可发现中段的某一张却被撕掉了。

他耐着性子把整本书都翻完，然而并没匹配成功。

他拧着的眉就没松开。疑点有二：第一，这被撕掉的页码上会不会就是那龙纹杯，若是，背后的人是谁，又为什么要销毁。其二，此事与裴几有什么联系，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说起来从第一次交手开始，对方的目的似乎就不能算单纯，那么他到底想得到什么？

“小小，去把你的功课温习一下，明日一早我便检查。”

“我已经......”

“错一个字抄一百遍。”白豫笑眯眯地道，语气却不容分说。

程小一个激灵，一溜烟儿就跑进里屋了：“我再看看！”

白豫听见门关上的声音，走到柜子前推了推。

扑面而来的书卷和墨汁的气息令他感到无比的平静和安心。他点了支蜡烛，在那面贴满大大小小纸张的墙前慢慢踱过去，一面轻声重复着纸上的字：“大澜九年、七年、元年，元泽末年......元泽五十六年......”

烛火轻晃，在灰墙上映出人影，忽明忽灭。

“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白豫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自言自语道。

不行，断了那么久的线索好不容易才露了头，宁可错杀，绝不可错过。

他吹熄蜡烛，出了门。

夜晚的洛京比白天还要热闹，河对岸绵延着一整条街的花灯，很是喧嚣。白豫搬家后再没感受过这样的烟火气。

天星在水，波光荡漾。

白豫却什么都看不见。

夜越来越深，天也渐渐凉了，远处的声音慢慢褪去。他还站在早晨放纸鸢的桥头。

“白豫？”裴几跟李承非商讨完，心情愉悦地哼着歌往客栈去，路过那桥时还有种朦朦胧胧不真切的感觉，不自觉朝那边看了一眼，却没想到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他喊道，“你站那干嘛呢？”

那人转过脸来，笑道：“等你。”

裴几正想调笑，却恰逢其时起了一阵风。杨花纷飞。

他愣了愣，一时间开始怀疑那文人诗里的春雪究竟是指花还是指人。

于是满肚子坏水最后也没处吐，化成了一个浅浅的笑，三步并作两步向桥上去了，束得高高的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

—

“你的意思是，这是宫里头的东西？”裴几翘着二趟腿靠在床上，随意把玩了一下那个杯子，略微意外却饶有兴致地道。

“嗯。”白豫微微蹙眉，抬眼看他，“所以，你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你猜？”

“......”白豫闭了闭眼，“开条件吧。”

裴几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道：“给钱。”

白豫愣了一下，随即轻笑道：“好啊，要多少有多少。”

裴几听到此话，眼睛亮了亮，一拍床板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