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秒后,特拉法尔加罗才试探性开口道:“你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我二十三岁之前的记忆被能力者抽走了。”索伊卡心里有种触及谜底的颤栗。果然如她设想的那样,她和特拉法尔加罗曾经肯定有过某种关系,否则他怎么能精确的判断她失忆了呢。
“我想知道我曾经干过什么事情。奈何海军监控,我很难离开总部附近的海域。海军也老给我塞我不想干的工作诸如此类···虽然还有很多其他选项,莫名的,内心深处总是偏向和责任,还有···和你有关的选择。”
索伊卡说到这,暂时放下恐慌,继续说道:“你不是几年前送了本书吗?虽然书太厚我没看,”如果她的身子还在的话,她肯定会傲慢的说道:“你找过我私下聊天吧?我可不是谁来都理的。”
有先前的关系打基础,自己起码不会再被捏心脏了。
索伊卡转念一想,现在看来心脏四分五裂的概率还是更大的,自己之前对他干了坏事也说不定。
特拉法尔加罗无言。眼前这个蠢得不知道在海上该怎么生存的人,就这样把自己失忆的事情透露给别人。
他想起几年前,现在自己看来多余的送书行为,无意间让索伊卡即使失忆了,也能发现自己与她可能存在着某种联系。至于私下聊天,索伊卡显然是联系了那个还在飞燕岛任职的医疗兵希拉里了解当年的情况,让索伊卡更加确信了她的论断。
但是,仅凭这些,索伊卡就敢在战争结束没几天,跑到他的面前,追寻她自己所认为正确的“道路”吗?
索伊卡要么闲得慌,要么想吃紫弹了。
“!···”索伊卡见特拉法尔加罗没反应,回归恐慌。突然,草地上的头不断扭动,俯视的人看的一清二楚,是虫子爬到了她的头发上。
他觉得,这很荒谬,但此时此刻她确实在践行她的想法。
不过这合理的理由,让他在索伊卡失忆的假说上,走上那个问题的思考路径。
该不该让她上船。
不得不承认的是,她很强,自己在香波地群岛那会确实没有与之制衡的力量。
但只要将那空白的记忆填充上他的颜色,也许就让这份看似不可战胜,不可控的力量,为自己的海贼团,和将来的复仇计划所用。
并且,就算之后告诉她事实上的真相,她也无需再弥补什么,自己也不用为擅自涂抹他人记忆而负责。
她还是“她”。她不是想弥补吗,即使有点迟,但也不晚。
然而,他作为船长,能作索伊卡不对他和他的船员造成生命威胁的担保吗。
左手加速跳动的心脏宣示着,这场博弈的主导权,一直都在他的身上。
他该怎么做。
杀了她,他们就会少一个海上威胁。
不杀她,让她自行离开?这样反倒他们更加危险。
不杀她?让她为自己所用?
他从没想过海军少将级别,果实能力没有副作用,冥王雷利给她帮腔,路飞当家的还跟她悠闲打招呼的人,有这个机会,花一点表面功夫就能为自己所用。
他现在有索伊卡的心脏,也有自己刚刚编好的,几乎可以伪造一段即真又假的关系的谎言。
他有一半的自信,让索伊卡处于他的管控之下,更何况·····
“你能把我头拎起来一下吗,我感觉头上虫子越来越多了。拜托拜托拜托——”索伊卡那幅惊恐求助的样子,让特拉法尔加罗实在无法认同自己前几天就是被她,震慑到一时无法用能力保护自己的船员。
一番权衡后,他做出了决定。
特拉法尔加罗放下自己的佩刀,左手依然捏着心脏,右手端起索伊卡的头。
“当然。我们并非敌人,不是吗?索伊卡。”罗说出这句话时,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但语气却充满沉痛,“至少···曾经不是。”
索伊卡心想,难道真的如她猜想的那样,她先前和罗是笔友或者书友关系?
“我们不是一个在南海,一个在北海吗?”
特拉法尔加罗顿了顿,细想一番开口道:“是笔友。我通过信件和你认识。我甚至··还留着你画的画。。”
几乎是谎言里,为数不多的真实。特拉法尔加罗想。逃出镇上的时候,裤子里装着索伊卡课上捣乱,往她口袋里塞的一幅丑丑的,画着自己一家人和小镇上的人的简笔画。
他眼神锐利地观察索伊卡的反应,让索伊卡感到有点不自然。
“我记得,你脸上还有胎记来着,怎么现在没了?”他尽可能收敛打探的目光,装出故友重逢的惊喜,“香波底群岛那会,我试着叫了你的名字,真的是你。”
“那…那你为什么…”索伊卡想起香波地的刀光剑影,心虚的看向罗手捏着的心脏。
罗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失望和质问:“为什么?索伊卡,在香波地群岛,是你先亮出刀,用海军的姿态威胁我和我的船员。我试图问你记不记得什么,回应我的只有攻击。你觉得面对一个主动攻击、立场敌对、似乎完全忘记了过去的故人,难道该隔着刀给她一个热情拥抱?”他顿了顿,又说到:“请你理解我和我的船员的报复心。”
他的质问掷地有声,融合几分被背叛的痛心。索伊卡心中勉强谅解他捏自己心脏的事实。
确实是她先动手,还有点咄咄逼人。
罗的指责,可以说是完全成立。
“对不起…”索伊卡声音闷闷的,“我···我完全不记得了,没想到是这样。不好意思,那时我还是海军社畜····”
特拉法尔加罗在心里冷笑,这种事情放现在,根本无所谓。也就只有对记忆模糊,别人说什么都信的她才有实际意义。
索伊卡觉得,罗的解释,和她所知的线索书、照片、疑似笔友关系完全吻合。失忆带来的空白,被这个还算温暖的过去填满了。
至于内心那一闪而过的、关于弥补分量的契合又违和的感觉,在找到故友(?的欣喜和愧疚感面前,被暂时压了下去。
“所以,我能加入···”
“道歉改变不了你做过的事,索伊卡。” 罗的声音冷酷地打断她,将她拉回现实。
看特拉法尔加罗仍是不太情愿的样子,索伊卡累了。
干脆躺平等着心脏被捏爆或者作为活着的碎尸渐渐逝去算了。
不行,我这么拼命逃出海军不是来送死的啊。何况这能力我还没用爽呢,如果可以我还想再回蛋糕岛看看布琳,吃完蛋糕再死,还有海贼身份没体验啊,革命军也是。唉早知道这么麻烦就启动B计划了,不过其实去别人的船上也会遭受冷眼的吧啊啊啊啊好烦,起码现在不能死啊最后争取一把,不然就功亏一篑了。
索伊卡突然开启了高速吟唱模式,一股脑地把刚刚挑选后的优点缺点自己的梦想倒口而出。
特拉法尔加罗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里掌控感增强了不少。
眼前嘴一张一合的头颅,终于说出他在意的事情了。
虽然用时有点长,但就是这样需要精心策划,结果才更令人惊喜和回味。
他不紧不慢的开口道,“可以。但你需要付出代价,证明你的...诚意。”
“什...什么代价?” 索伊卡知道自己的存在,对于海贼团的安危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基本上把自己能说出来的弱点都告诉了特拉法尔加罗。此刻她预感极其不妙。
“你的心脏,” 罗的声音不容置疑,“由我保管。这是你取得我和我的船员最低限度信任的唯一方式。”
“……不。” 索伊卡几乎是本能地说出来,不太情愿地把头往后缩,“我脱离海军就是为了自由些,不过··唉··额··”
罗的眼瞳闪过一丝光,但表情依旧冰冷。
“自由?” 他嗤笑一声,“在你带着一身麻烦和秘密投靠一个海贼时,就该知道自由是有价码的。交出心脏控制权,或者...” 他左手作势要捏,“现在就结束你的自由。”
不对啊,不是你说我们是笔友的吗。算了,心脏在你手上你说了算吧。
索伊卡内心挣扎了一番,最终虚虚的应下了。
罗没有丝毫动容,只是收拢了虚握的着心脏的手。
“很好。我的船员会安排你的住处和伪装。你需要的一切由我发放。” 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问,“你的果实能力...好像还没说呢。”
果然交情不浅。索伊卡笃定。自己不怕海水就能驱动能力,这种事情肯定不是仅仅几封信上的交流就会告诉别人的事情。
自己以前是不是太爱分享了。
唉,反正都知道了,她就把自己冰冻果实能力使用的代价,恢复方式,像刚刚说自己弱点那样全部说出来。
“体力用完了,也能用能力,但是很烧命。用多了手就会结晶化……”
!索伊卡觉得说过头了,自己又强又废的,人家翻脸怎么办。于是他又急忙说:“不过情况很少啦真的,体力用完我我会注意的。”
罗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像确认了陷阱的启动机关。
他在航海的过程中收集了不少情报。像索伊卡小时候在他面前展示的特别,几乎没有第二个。
而他现在终于知道这个反规则的背后。索伊卡那违反自然法则的能力代价。
这一点,比刚刚索伊卡说的任何弱点都重要。
但是,他又沉默了。在想怎么引导她用出能力,并且在她能力使用完的虚弱期,对她进行身体上的控制。
看着索伊卡那有点愚蠢,擅自对海贼抱有期待的眼神。
他还是想利用她的无知和掌心的心脏,操纵这独一无二的战力。
所以,他决定相信自己的能力,相信船员们的承受能力,继续圆谎。
他在脑中梳理索伊卡的弱点,见闻色的范围,打架方式,用完能力会很想睡觉且很难被叫醒,每天要睡12个小时,害怕蜘蛛,害怕虫子害怕打雷不喜欢被别人追着跑,不喜欢吃青菜······
··虽然索伊卡说了特拉法尔加罗觉得不算弱点的什么东西,但既然说了还是记下来吧。
海风瑟瑟,海岸边的亚马逊·百合的森林里,形态各异的枝叶在风中交错、摩擦,沙沙的声响,汇成一串整齐又单调的潮音。仿佛在掩盖着林叶之下,无数方向难辨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