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就是…服从性测试吗?”特拉法尔加罗冷淡的目光扫过来，她意识到自己话有点密了。她装作没看见，低头抿了口咖啡，尝到咖啡有多么苦后，她就拿起了旁边的方糖使劲往里加。

索伊卡连着加了三块方糖，用小勺近乎发泄般地搅拌着咖啡，瓷杯被搅得叮当作响。她猛地喝了一大口，过分的甜腻暂时压下了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

差不多什么都给他知道了。

一个念头无声地划过她的脑海。

父亲和母亲知晓她的过去，贝加庞克知道了她的本质。而眼前这个人，这个某种意义上熟悉又陌生的人，却凭借着她允许的审问，在她藏有秘密的世界里，撕开了一道口子，窥见了他想知道的几乎所有的核心。

不知不觉间，他竟拿到了和那个天才科学家同等的“了解她”的层次。

她放下杯子，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抬起眼看着特拉法尔加罗，嘴角扬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现在，他问了这些重要的事，自己顺着回答了不少，差不多也该轮到她想问的了吧？

“船长，”她的声音带点懒洋洋的调子，“你对我这么好奇，问得这么清楚……是担心我这个临时工具人不好用，还是怕我会在某天突然反噬？”

特拉法尔加罗的眼皮轻微跳动,她说中了。更何况···他何止是担心？虽然他一向对自己掌握局面的能力抱有自信，但把握的前提是：那些人需要在他心中获得一张入场券。羁绊，强大也好，有趣也罢。可索伊卡不同于其他人，她需要经过比别人更多的考验。

尽管每次她的表现都有些出乎意料，但恢复记忆后，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沉稳许多。所以对她中肯的评价，没别的，就是一个普通，怀有秘密的新船员罢了。

索伊卡没等罗回答，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放松，却更像一只要亮出爪子的猫。

“船长，是你拿走我弄来的历史正文拓印吧？”

特拉法尔加罗没有否认，只是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示意她继续。

索伊卡仿佛没看见他那副“我看你能说出什么”的姿态，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抛出一个请求：“能不能给我复印一下什么的？我猜你，和船上的其他人也看不懂吧？”

她看到罗敲击桌面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复印？你要来干什么？”历史正文是能引发腥风血雨的东西，绝不能儿戏。

“当然是让它去会很需要它的人的手上。”

“需要它的人？”特拉法尔记录罗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唯一可能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危险的意味，“……世界zf的死对头？”

索伊卡笑而不语，算是某种默认。随后她补充道：“你的说法很有意思，大概就是你想的那样。”

“为什么在岛上时不给？”罗的问题倒是一如既往的尖锐。

“船长，”索伊卡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懊恼和无奈，这情绪半真半假，“不要对一个刚拿回记忆、脑子里一团乱麻的人要求那么高。那些人总会出现在新世界的，不是吗？”她放下喝完最后一口的咖啡，“所以，你愿意让我……复印一份吗？”

她看着特拉法尔加罗，眼神里是坦诚的请求，但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船舱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特拉法尔记录罗的手指重新开始敲击桌面的声音，规律而沉重。他看索伊卡背后的意图到不是让不让她复印那么简单。

几秒后，敲击声戛然而止。

“可以。”他吐出两个字，干脆得让索伊卡有些意外。但他紧接着补充：“让贝波准备工具。过程与结果，需向我和他报备。原件由我保管。”

他同意了她的请求，却用一种更符合船长身份的方式强调了流程和规则，他要知道她做了什么，但不必亲自盯着。贝波既是助手，也是监督者。

索伊卡怔了一下，她点头：“……明白。感谢。”

特拉法尔加罗看着她那副达成目的后放松的样子，身体向后再次靠进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鬼泣的刀柄。

他感到一丝微妙的不适。

这场对话的节奏，不知何时从审问变成了谈判。他依然掌控着一切，但获取主导权的方式，从“施压”变成了“批准她的提案”。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被安排了。

“还有事？”他见索伊卡似乎目的达成后有点走神，便下了逐客令。

“哦，没了。”索伊卡回过神来，站起身。谈判时绷紧的神经一放松，索伊卡的本性就藏不住了。想转身往外走，结果手按在门把手上时，发现这潜水艇的舱门构造和她熟悉的宿舍舱门完全不同，一下子没找到正确的开门方式，动作尴尬地顿住了。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似乎带上了点看戏的意味。

她有点手忙脚乱地摸索了一下，终于找到了窍门，用力一拉。门开的瞬间，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迈步，结果被略高的门槛轻微绊了一下，身形晃了晃才站稳。

“咳。”她强作镇定地清了下嗓子，没敢回头，迅速溜了出去，还轻轻带上了门。

舱内，特拉法尔加罗看着重新关上的门，沉默了片刻。刚才那点微妙的不爽，似乎被她最后笨手笨脚的样子冲淡了不少。

“……战斗员。”他像是终于给某个难以归类的物品贴上了标签一样，低声自语了一句。

门外的索伊卡正贴着门板平复刚才的尴尬，隐约听到里面似乎传来一个词，没听太清。

“啊？”她隔着门问了一句。

里面安静了一会，然后传来罗听不出情绪但似乎没刚刚那么有压迫感的声音：“你的职位。是战斗员。”

索伊卡愣了一下，想起自己之前似乎确实说过不知道自己在船上算什么。

“……哦。好。”她对着门板应了一声，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