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可以。”
宁安听到自己开口,声音带着奇妙的震颤与共鸣:“窑匠用泥作的器皿,在他手中作坏了,他又用这泥另作别的器皿。窑匠看怎样好,就怎样作。”*
在他触碰到泥塑——或者说异种的一瞬间,系统问:“现在你想做什么呢?”
他想做什么?宁安茫然,他当然是赶快和牧漪逃跑啊。
“那就去做吧。”系统说。
“呃......”
宁安实在不懂它故作高深的哑谜,但眼前狮虎兽庞大的身影已经开始晃动,宁安感觉到,这凝滞的时间已经要走到尽头了。
“那就停住吧。”他想。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爆发,没有席卷四周的能量风暴。时间在这一刻流动,却又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所有扑击中的异种,无论是即将撕碎牧漪的,还是正在攻击宁安的,都在同一瞬间彻底僵直。
它们保持着扑击、撕咬、挥爪的各种姿态,如同被无形之手按下了暂停键,诡异地悬停在半空之中。
而宁安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强行撕裂成十几份,每一份都精准地连接上一只异种的核心。
这种感觉完全不对劲!宁安所熟知的精神控制需要持续引导,耗费心神巨大,这也是为什么他从来都没想过持续控制异种的原因。
所以理论来讲,绝无可能像现在这样……像是仅仅张开了手掌,而这些异种就自然而然地停止了动作,如同他意念的延伸。
更让宁安心神剧震的是,透过这些脆弱的连接,他“看”到了异种意识深处的东西——不同于他之前能捕捉到的混乱无序,反而更像是......记忆。
宁安看到了连续不断闪回的片段,漆黑的洞穴,高耸的石壁,异种的藏身之处,美味的食物,听到的言语,嗅到的芬芳......一切皆为记忆。
直到所有的碎片都浏览完毕,走到最深处,出现了一个漆黑的人影。
那人似乎即将转头,而宁安又一次感受到了他被逼进森林时所感受到的那种压迫感!
他在一瞬间当机立断,快速撤回了自己的意识,只在离开前切断了所能掌控异种的全部精神。
。
牧漪瘫在冰冷的岩石下,难以置信地看着定格在头顶那狰狞的利爪,大脑一片空白。
让他呆滞的并非是死亡的恐惧,而是另一种难以理解的事实。
那只狮虎兽的身躯摇晃片刻,无论是利爪还是牙齿都并未触碰到他,反而轰然倒地。
“......发生什么事了?”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刚才还在袭击他们的所有异种,就好像是被拔了电线的机器一般,瞬间停下动作,并且在一瞬间失去了生息。
他下意识看向宁安,而宁安也很好地维持了一个呆滞的状态,不如说他确实处于惊愕之中:“......不知道。”
两人坐在原地,徒劳地喘息了片刻,牧漪率先站了起来。
“不能在这里久留。”他用那只完好的胳膊撑起身子,“快走。”
宁安跑过去扶住他,帮着发射了撤退的信号弹。
这也确实,虽然如今宁安的精神力已经能轻松扫射大半森林,他感觉到周围已经没有高危的异种了。
但他自身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虽然在刚才的记忆碎片里,那黑影没有发现他。
但宁安本能地察觉到那似乎和之前所看到的“记忆”不同,那是更真实的场景。
......他或许掌握了不得了的东西。
之前逃离变异种追捕的时候,是牧漪背着他,但是现下倒是反过来了。
宁安背着牧漪,快速地顺着来时路离开此处。
牧漪靠在宁安的肩头,虽然气息不足,但也没有生命危险。
他甚至有心思开了个玩笑:“如果戚......先生真的是小姑娘,我怎么也该背着你才对。”
宁安之前的伪装之所以生效,除了他确实长得不错外,还在脖颈处带了伪装声音的装置。
但是那装置不知什么时候没电了,那时候宁安正在被两只人形异种轰击,后面又遇到那古怪的笼中异种,就更没有时间去考虑。
如今他浑身是伤,和异种搏斗时胸口的衣服也撕裂了,怎么也不可能再伪装女孩。
“哈哈哈......”
宁安虽然不觉得尴尬,但也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
好在牧漪也不需要他解释,反而从身后扯下自己的衣服,递给他。
“戚先生还想伪装吗?如果是这样,恐怕得想想办法。”
他大概是担心宁安伪装身份是为了躲避祸事,宁安正巧也不想让人发现,干脆带着牧漪来到之前他们和变异种战斗的位置,换了电池,又穿上牧漪的衣服。
如果只是雇佣兵团倒是无所谓,宁安在戒备的,是一直都了无音讯的越沉霜。
他就知道越沉霜不会无缘无故来这森林,那飞船废墟是否是越沉霜的目标?
不过既然如此,他直接派那两个异种去就好,为何要亲自前往?
越沉霜原本是这本小说的大boss,可如今故事天翻地覆,越沉霜怎么看都是个人类,那他在异种记忆里看到的黑影,疑似“异种之王”的人,和越沉霜有没有关系?
他还在想着,牧漪这时也压低了声音道:“刚才那事太诡异了,最好不要跟任何人讲。”
宁安点头,又问他:“牧漪哥之前听说过这种情况吗?我从没见过那么多不同种的异种聚集在一处。”
牧漪听他喊哥,先是一愣,随后露出笑容:“戚......我叫你小戚吧。说实话,我也没见过。”
他回忆着:“但是我听过老一辈的传言。”
牧漪家也在偏僻荒星,那星球上异种很多,人类不过艰难求生。
在星际这种地方很多,就算位于帝国统辖下,也不是什么地方都会有军队驻扎。
只有像戚却停那样的将军,有自己的舰队,充足的资金,会向上申请出战,帮助这些偏远星球。
宁安没想到听个故事还听到了戚却停身上,他忍不住摸了下自己一直背着的背包,那里面是之前给戚却停收集的材料。
这一摸,让他微微一愣。
“怎么了?”牧漪看他脸色古怪。
宁安摇摇头,问:“然后呢?”
于是牧漪继续他的故事。在他的母星上,因为异种众多,曾经有过类似的传言。
“据说若是不同异种聚集起来,天空也会被黑暗遮蔽,会有最恐怖的异种的首领毁天灭地。”牧漪摇了摇头,“但仔细想想,如果真的一次遇见很多异种,可不就是毁天灭地吗?所以其实也没什么参考价值。”
至于什么天空被黑暗遮蔽,什么异种首领之类的,牧漪认为那不过是故事性的夸张,毕竟异种怎么会有首领。
但宁安不那么认为。
“异种之王”,那是人类给予的称呼。在宁安的世界,就像是末世后的人类有统领者一样,异种们反而管异种之王叫“首领”。
这用词非常之人类,所以就算是牧漪的星球传言,也应该传什么异种之王,而不是异种首领。
他心想,这事恐怕回去得跟戚却停说说。
好在他身上通讯器还没丢,虽然没有信号,但还能看时间,现在自他出门已经过了五天了。
就算是现在回去,紧赶慢赶也只是赶上期中考试,就这还不知道他能不能赶上。
也不知道戚却停有没有发现他的“失踪”。
两人修整好了,牧漪这才又放了示意安全的信号弹。
悬崖边缘是之前牧漪跟雇佣兵团沟通汇合的场地,此时放了信号弹,雇佣兵团员很快就来了。
“老大!”
“团长,没事吧?!”
“戚小姐,你还好吧!”
最后一声是杜为喊的,他匆匆过去上下看了宁安半天,见他只是皮外伤,才松了一口气去看牧漪。
“老杜,真是厚道啊。”牧漪幽幽道。
“哈哈哈哈哈......老牧,我这不是知道你吉人天相......”
牧漪简单说了两人遇到的危险,只说了在悬崖对抗变异种,和寻找越沉霜时突然遇到了不同种群聚集的异种。
至于后来,他俩发现这异常后,就匆忙逃离了,只是中途又被新的异种所伤,干掉了那异种才来集合。
宁安也附和了两句,证明牧漪所言非虚。
要隐藏异种异常死亡的事情,还是牧漪先提出的。
他游走在灰色地带,虽然从不违法乱纪,但也知道有些事情该装作看不见。
所以他建议宁安也当做不知道,如果回到帝都,也只上报有危险即可。
宁安自然点头。
“可是,那也就是说,越先生真的是找不到了?”杜为问。
虽然他更喜欢跟戚小姐一道,但越先生也是他们的大雇主,总得再问两句。
“不知道......”宁安刚想说这森林危险,不如咱们早点走吧,越沉霜反正也死不了。
但他已然不同于以往的精神力,突然捕捉到了另一个陌生的讯号。
......一个人类的讯号。
这讯号几乎是突兀出现的,宁安虽然力竭,但为了防止那两只异种还在附近,一直时不时的警戒着。
但他完全没捕捉到这个人的讯息!直到刚才,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宁安屏气,而下一刻周围的灌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雇佣兵团员立刻拔枪:“谁?!”
“是我。”
来人拨开灌木,竟然是越沉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