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蓉忍不住掀起车帘偷瞧了关毅几眼。
关毅挺直脊背端坐在马上,依然是方才那副严肃的表情,感受到谢蓉审视的目光,他侧头朝谢蓉望了过来,探询的目光正对上谢蓉的视线。
本想偷着打量下此人,未曾想被正主抓个正着,谢蓉一阵心虚,忙收回了视线,放下车帘,躲回了车厢中。
关毅紧了紧手中的缰绳,紧绷的脸庞露出些微的笑意,暗忖这位大小姐还真如裴宴所言,机敏聪慧,难以捉摸。
谢蓉却是另一番心境,从瞧见关毅的那一瞬间,她就确定此人必然和崔玉有关,以崔玉前世所为,能将这样的人笼络到麾下,她丝毫不感到意外,不过是再次感慨崔玉谋算之深,竟然那么早就开始布居。
只是不知,前世今生舅舅又在其中扮演了何种角色?
一时间,前尘往事翻涌而来,前世今生交错闪回,搅乱了她的心绪。
忽然,纷乱的马蹄声传来,同时传来路人的惊呼声,咒骂声,似乎有摊子被掀翻了。
王鸣拉紧缰绳,将车速减慢,谢蓉和春山同时掀开车帘,谢蓉皱眉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闹市奔马,大小姐,坐稳了。”
关毅此时已全神戒备,瞟了眼谢蓉,叮嘱道。
话音刚落,伴着马蹄声两匹马冲了过来,马上两名劲装男子,挥舞着鞭子高声呼呵:“避让,避让......”
摊贩和正在讨价还价的客人忙丢下手中的货品,纷纷逃到一旁。
随后,一名穿着翠蓝衣衫的女子骑着一匹枣红马随后便冲了过来,女子扬起马鞭狠狠地甩在马儿身上,马儿吃痛,嘶鸣一声,扬起前蹄加快了速度。
七宝街是繁华的商业街,摊位密集,避让不及的商贩和路人免不了被撞翻在地,就连路边的摊子也被撞得七零八落。
蓝衫女子骄纵跋扈,除了罗华裳还有谁,和谢蓉对视一眼,罗云裳的脸上露出了怨毒的神色,在和谢蓉的马车即将擦肩而过时,她突然扬起手臂朝谢蓉的车厢狠狠地甩出了一鞭。
春山惊呼出声,“你疯了吗?”
谢蓉也大吃一惊,电光火石间,关毅甩出了手中的鞭子,卷住了甩过来的马鞭,随手一拉罗华裳手中的鞭子便脱了手。
随着鞭子被卷落在地,罗华裳身子一晃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罗华裳的两名护卫见主子吃了亏,便勒住马,停在原地,只待主子一声令下,便让谢蓉等人好看。
可罗云裳见关毅端坐马上面沉如水,目光如炬,冷睨过来,令她浑身发冷,她爹罗烽火出身行伍,她深知此人的一身气势,恐怕是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杀伐之气。
刚才此人甩出去的那一鞭终究是手下留了情的,若是用足了力道,她早已坠马。
又想到前几日罗烽火听说她与谢蓉的争端后,对她的呵斥,纵使心有不甘,恨毒了谢蓉,她也只得收敛了脾气,忍了下来,灰溜溜地拍马离去,马蹄哒哒,又哪里还有刚才的飞扬跋扈。
“这个混账总算是走了。”春山拍着胸脯道。
谢蓉没有吱声,只因她突然瞧见了一人。
掀翻在地的摊子,散落在地的字画,零落在角落里的文房四宝,泼洒一地的墨汁,可穿藏青色交领长袍的书生却并未理会,只静静地长身玉立在这一片狼藉里,冷冷地望着骑马远去的罗云裳。
目睹这一切,谢蓉目光微沉,心想罗华裳真是找死,怨不得上一世,邱御风拼上一死也要整死罗家人。
见谢蓉没反应,只盯着一处发呆,春山顺着谢蓉视线望过去,便看到了书生,疑惑道:“小姐识得此人?”
回过神来,叹了口气,谢蓉附在春山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又摘下身上的钱袋交给了她。
马车又往前行进了一段,眼见得书生和他的摊子消失不见,谢蓉才令马车停下,于是春山便走下马车,折返回去。
谢蓉到达玲珑斋时,那位米老板正摇着折扇,殷勤地招待着客人,客人是一位俊雅不俗的公子,公子锦衣华服,头戴玉冠,手中一把浮夸的象牙洒金折扇,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最近店内生意冷淡,米老板正在发愁,贵客一进门,米老板眼光毒辣,他打眼便知这位贵客必是位风雅之士,且舍得出价,于是便格外热情,只盼哪幅画能得这位贵客青眼,出个好价。
谢蓉暗笑,今日米老板恐怕要白忙一场了。
别看这位公子一派文人雅士的装扮,分明是位锱铢必较的奸商。
这位锦衣公子正是京城隐墨斋的老板、靖国公府的二公子,人称雁安公子的卫西京。
雁安公子出身公卿之家,也曾被家族寄予厚望,后来他也的确不负众望考中了探花,才学自然不俗,要知道和他同期的状元可是当朝首辅崔玉。
只是这位爷打小在锦绣堆里长大,任性惯了,考中探花,当了两年官之后便腻了。
正逢当年还是皇帝的太上皇看崔玉不顺眼,将崔玉从翰林院赶到安徽省的一个穷乡僻壤做县令,于是这位爷便辞了官,跑去给崔玉做了师爷。
后来又一任性,师爷也不做了,跑去经了商,做了只识铜臭的商贾,其父靖国公世子卫怀倾十几年前便已战死沙场,老国公爷卫仪终日醉心礼佛,也不大管他,好在卫大公子争气,从军后屡立战功,深得圣心,获封正二品的虎贲将军,于是老国公爷索性两眼一闭,由着他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