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嘴滑舌。”晏时枫冷笑:“就凭你一人,如何撼动关临铁骑,更不用说他们的巫蛊邪术。若你一人就可抵苍梧数万将士,北祝也不至于去年才安分下来,你撒谎也得有个度。”
江杳年没接话茬,转而看向李肃:“大人,您怎么看?”
李肃沉吟一番:“将军敢如此夸下海口,想来已有应对之策,不妨说与老臣和王爷听听。”
江杳年摇头:“这可不行,若是有人知晓我的计划,我就只能一败涂地了。”
李肃皱眉:“为何?将军信不过老臣?”
江杳年的目光在殿内转了一圈:“谨慎一些总是好的,大人,这是我最后的筹码了。”
李肃颔首表示理解:“王爷,老臣觉得,不妨一试。”
晏时枫一时没有说话,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目光在江怀砚和江杳年之间反复流连。
半晌才道:“既然李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本王给你一个机会,待请示过陛下之后给你答复。”
他会答应也是意料之中,江杳年勾勾唇角,扬声:“谢殿下。”
“不过,”晏时枫想起什么,接着道:“旁人不知你的计划,在给你答复之前,你先不要出宫随意走动了,就去敏妃那里小住几日,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姐妹之间,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吧。”
江杳年戏谑道:“如此善解人意,殿下,我这心里怎么有些不安啊?”
晏时枫脸上没有半分恼意:“是将军对我的误会太深了。”
“沈源。”
他使了个眼色,沈源立刻过去割断了江杳年身上的绳索。
李肃道:“将军,外头有人问起,老臣会替你保密,但也请你说到做到,不要辜负了陛下和王爷的信任。”
江杳年:“我明白,多谢大人。”
她出了门,一步步往琉卿殿走去。
她太久没回来了,又是中秋,可斯人已去,只余追忆。
“南南!”
有人这么叫着,江杳年猛然抬头,只见檐下立着一道纤长的人影,是个眉目恬静的女人,正朝她招手。
“南南,快过来。”
一时间江杳年脚下仿佛生了根,只能在原地站定,她张了张嘴:“阿姐?”
对面的人笑意盈盈:“快过来啊,让阿姐看看。”
江杳年有些发懵,还是往前挪了一步:“阿姐。”
“是我,连阿姐都不认识了。快过来!”
江杳年心跳得极快,她直直盯着前面,几乎是飞奔往前:“阿姐!”
“哎呦,咱们南南又长高了,都快赶上阿姐了。”
女人拥住了一个冲过去的少年,脸上的笑意愈发柔和明媚。她的手覆上少年的脸:“怎么晒这么黑,一点儿也不可爱。”
“阿姐!”
少年跺脚:“爹爹比我还黑呢。”
她又笑起来,眉眼弯弯:“我们南南晒黑了也挺俊俏,只要平安,怎样都好。”
江杳年停下了脚步。
心跳渐渐归于沉寂,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抬手抹去不知何时溢出的泪。
踉跄了几步,终于轰然倒地。
为什么这么疼?
阿姐,我好想你。
她看了眼空荡荡的门口,失去了意识。
“哎呦,将军,您就消消气吧。那只是个孩子,你这责罚也太重了。”
“你不要再替她说话了,她虽是无心之举,却只差一步就会造成严重的后果,既然犯了错,就应该受到惩罚。”
谁在说话?
江杳年觉得又困又累,喉咙干得要裂开。她终于睁开眼,入目却让她一愣。
眼前是无边无垠的黄土,房屋不多,但有着数量可观的帐篷。
高处的连廊上有人在巡逻,不远处有人练兵,叫喊声不绝于耳。
自己正头顶烈日,跪在紧闭的房门前,皮肤火辣辣的疼。
房间里传出一声怒吼:“江远安!”
江远安拍了把桌案:“江远宁!”
江远宁:“她都跪了两个时辰了,你真要她死啊?我去给她送口水,也不行吗?”
江远安:“滚去练兵,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江杳年不由自主地做了一下吞咽的动作。好渴。
她好像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了。
那年她才七八岁,在漠北随父亲待了一段时间,刚去没几天,她就和伙房里的小兵沙桑混熟了,千方百计缠着他带自己和云锦溜去虞城。
沙桑拗不过她,只得答应。他们离开之后,灶膛里的火掉出来点燃了旁边的柴火,等火势变大巡逻士兵才发现,扑灭以后不但锅里的食物烧成了灰,连带房间里的几袋大米和几框这里本就稀有的菜都没了,木制的墙面也烧了大半,露出里面被熏得黑漆漆的泥巴墙体。
江杳年回到营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江远安站在门口,许多士兵整整齐齐列队在他身后,残破的伙房格外醒目。她还没出声,旁边的沙桑却是有些慌张。
江杳年偏头:“怕什么,是我硬拉着你去的,要骂就让他骂我好了。”
她从沙桑手里提过东西,走了进去。
“爹爹,我回来了。”
江远安没说话,只是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江杳年意会,把东西全递过去:“这些是给您带的,还有二叔、晴雄叔、袤英叔、连林——”
江远安抬手,制止了她。
“沙桑。”
沙桑腿一软,跪了下来:“属下知错,请将军责罚。”
江远安:“何错?”
沙桑头垂的更低了:“属下不该擅自离开。”
江杳年终于发觉江远安情绪不对,她跑过去站到沙桑前面,张开双臂:“是我非要他带我出去的,爹爹,你不要罚他。”
江远安没理她,道:“沙桑,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