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棣回京的第三件事,便是去往季府,求见宰辅。
许儒山曾受他所托,亲自出面,却没能要回祁修源。
然而沈棣前来,被季德康以同样的方式拒绝,他言以沈棣与祁修源的关系,很难令他相信沈棣不会私心作崇,将祁修源放走,所以还是将他羁押在季府更稳妥。
这一套言之凿凿的太极打下来,沈棣亦无理反驳,只能作罢。
季德康同意他前往地牢问话,算是退让一步。
看着地牢中双手双脚被缚的修源,沈棣简直不敢与眼前血人一般的他相认。
为了束缚住他超凡的武艺,他们锁住了他的琵琶骨,迫使他不得动用内力,满身的经脉均似被刮过一遍,鲜血淋漓,曾经光鲜明朗的少年郎,此刻披头散发地被吊挂在那里,低垂着头,毫无生气。
沈棣没想到,他匆匆去往岐州打仗,自以为将修源交到季宰辅手中为万全之策,回来见到的,却是被严刑拷打,几乎没了人样的修源。
他气怒交加,勒令狱长将人放下来好生照看,狱长迫于他的威压,着人请示过宰辅后,将人从刑架上卸了下来。
疾医匆忙为其看诊、治伤,忙活了足足两个时辰才算完事,期间沈棣一直如同地狱来使般守在一旁,气氛冷凝,众人心惊胆寒。
忙完一切,看着祁修源安静地躺在简陋的草床上,沈棣挥手命所有人退下,自己独自坐于床畔,心中酸涩难忍。
他没法将他带出地牢,只能让他躺在这冰冷潮湿的地方养伤,可沈棣心里又含糊不清,他到底该不该执着将他带出去,这并非他的修源师弟,他是岐州派来的细作,自始至终是敌人。
眼前浑身经过包扎的修源,令他不由自主想起三年来两人并肩作战,其中亦有数次,他为了保护自己,拼死挡在前面冲杀,尔后如同这般脆弱易碎的模样,躺在自己眼前,有多少次,他是侥幸活下来的。
他若真是岐州的细作,何苦以命相搏地救自己,至今,沈棣仍不敢信他的细作身份。
“修源……”沈棣喃喃自语,恍然又想起来,自己不该再这么喊他。
眼前人似是被他的声音招引,缓缓醒来,望向他的眸子从混沌到清明,足足用了一刻。
沈棣待他完全清醒过来,涩涩问道:“所以,你的真名是什么?”
阿垣虚弱的声音一字一句缓缓道出:“祁修垣……残垣的垣。”
沈棣长久的没有说话,阿垣看他盯着自己的伤处,眼神复杂哀痛,知他心中诸多恼怒不忍,出声宽慰他道:“都是小伤,不重,能忍,习惯了,我知道,不是师兄你的意思……”
所以那些疼那些痛,便没那么难忍了。
沈棣心情杂乱,不知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