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弎一愣，他没想到柏玥想问的居然是这个，他还以为柏玥会抓着他离开的事询问细节，并试图从中找出更多的疑点来定他的“罪”。

但这样的问题也不奇怪——毕竟问话的本人，就是那个“更加随心所欲一点”的人，在解锁任务结束后没有按照任何剧情行事，更不用说像上周目一样上班或者进行其它的日常活动了。

要不是世界地图只加载了主角所在的B市和柏、林家本家所在的A市，柏玥甚至都不会留在B市，而是在完成解锁任务后就直接打飞的全世界旅行去了。

“我也有随心所欲的时候。”林弎在柏玥对他的沉默感到疑惑前开口了：“剧情里我们两个直到故事完结都没有交集，但我们现在却躺在一起。”

柏玥哽了一下：“……除此之外呢？”

“没什么理由，只是找点事做。”林弎没再继续谈柏玥逃避的话题，把话绕回来：“从小到大，我习惯了按规矩做事，不管我做什么出格的小反抗，都是在一个大规矩的框架下进行的，因此，在任务世界里，甚至在重启的任务世界里，我都习惯按照既定的路线行事，这样让我觉得舒适。”

柏玥默默地脑部了一出小时候的林弎可怜兮兮地在极严的家教下做事的样子，这对于他这种从小到大都自己拿主意，家里也纯放养的人来说实在有点痛苦。

“另外一个原因，是因为我是体验派。”林弎盯着发白的天花板：“任务世界给了我体验其它生活的机会，所以我会尽量按照剧情行事。不过我知道你只把任务世界里的人当NPC看待，并且我猜你在以往的每一个世界里都是这样想的。在你的眼里，任务世界里的人只是一堆形象化的数据，所以你永远只想要回家，永远冷静且抽离的在任务世界里生活……我说的对吗？”

柏玥默默摸了下自己的脸。

“你想过吗？圆圆。”林弎转过头去看柏玥：“你一直这么抽离的看待他们，在之前有剧情有人设的情况下还好。但现在没有监管了，你也没有按照剧情做事，如果他们发生了你所不知道的变故，成为了和原著里完全不同的人，你该怎么处理，你想过吗？”

柏玥愣住了。

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件事，但事实上，在内心深处，他之所以这么想知道林弎到底和他是不是一头的，到底有没有让他需要担心的嫌疑，其实也是源于这种对未知的不安——他不喜欢面对自己看不到底的人，因为人不像数据，人即不能在程序里把自己展示的清清楚楚，又不能在出现问题时靠排查和修补解决，人是拥有感情的，而感情使人变得复杂，但柏玥最不想面对的就是这种复杂。

他觉得太麻烦。

“圆圆。”林弎突然问：“从中央城，到现在这个世界，你，有喜欢过任何人吗？即便是任务世界中的人？”

“为什么问这个？”柏玥皱眉，但还是在林弎认真的眼神中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十个任务世界，“在中央城的时候没有，我觉得恋爱很麻烦，所以把我的精力都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事上去，没太关注其它的人，自然也不会对人动心，或者喜欢上谁。”

“至于在任务世界里……我一心只想着回家，也确实像你说的一样只把任务世界里的人当NPC，很难激发出什么兴趣。不过，我依稀记得自己好像在任务世界里跟人恋爱过，只是我不太记得了……但那时候的感情或许也不算喜欢吧？毕竟，如果是喜欢，我应该能记得住和我恋爱的人才对。”

林弎垂下眼眸，突然说：“我先睡了？有点困。”

“啊，好。”

柏玥有点疑惑林弎为什么抛出了话题却又不继续，但林弎已经重新躺回去闭上了眼睛，他也不太好继续追问，只好把一旁的游戏机重新拿起来，但没玩多久又感到索然无趣，索性自己也躺下去闭上了眼。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林弎在听到他说不喜欢任务世界里的人时，表现得好像有点难过。

但为什么呢？

柏玥闭着眼，脑中飞速旋转。

即便林弎有再多的疑点，他来自于中央城并就职穿书局这一点却是已经确定的了。即便他是体验派，不只把NPC当数据还把NPC当生命体，也不能因为他柏玥不喜欢NPC而感到难过吧？

柏玥承认，自己只把NPC当数据看确实有些傲慢——毕竟任务世界一旦通过测试就会变成真正的小世界——但林弎为什么会因为他这样的行为而感到难过呢？

柏玥想着想着又有点生气。他在中央城的时候都在逃避与人交往，很难对人产生好感，怎么可能会因为做了几次任务就改变了？就算让他像林弎一样当体验派，他也会因为剧情中的情感过于复杂而更早的逃离这一切并使任务失败，而不是对人产生感情。

林弎到底凭什么因为他不喜欢NPC难过？

不是生气，不是愤慨，不是对他的傲慢感到失望，而是难过。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林弎觉得他在任务世界里即便恋爱了也没能喜欢上另外的人，看上去有点冷血，有点爱无能，将来也不会喜欢上其它的人？

如果是因为这个而感到难过……那就证明，林弎，喜欢他？！

柏玥猛地转头，看向林弎沉静的睡脸。

这样就能说的通了。柏玥想。因为林弎喜欢他，所以才会对他在任务世界里没有喜欢上恋爱对象感到难过，因为从林弎的角度来看，就连之前任务世界里已经发生的恋爱都没把他柏玥打动，那想要他喜欢上现在这个根本就还没在一起，且还被置于怀疑对象的林弎就更难了。

柏玥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理是正确。

他甚至还想，林弎在发现他不喜欢之前的人的时候居然只是因为他没有感情而难过，而不是因为他现在在感情生涯里还算是一张白纸而感到高兴，真是非常的难得。

看来林弎是一个心胸宽广的纯爱之人啊。

柏玥在入睡前深深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