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其远手掌失力地松开,口腔里只留下酸锈的味道。他没忍住转头去看给自己说话的人。
“连哥才……”
“就是啊,我说你们别太会脑补了。”
“你装什么装,你又不是没说过连其远拍董锐马屁……”
“我干他……你让……我说”
“心里这么有戏,不去影视城还真是可惜了你们。”
“草,我是就事论事,之前的事不谈,顾教官这件事就是你们在捕风捉影……”
没听错,是冯敬安他们。
他看见余行怒目圆睁,跳的厉害,但是被冯敬安挡在身后不让说话。
余行的嘴,估计会直接拉开战局。
连其远嘴角勉强牵动,轻微上扬,这样就已经很好了,不需要因为他和这些人对立。
他很快收回了目光,但是嘴里的酸味好像已经沿着神经直冲天灵盖。
这个时候不应该说一句话,别把任何人牵扯进自己的破事里最好。
阵营什么的,也不需要。
从小到大,一个人的时候还少吗,依旧生活到现在。连其远沉默走回宿舍,收拾衣物打算洗个澡就上床。
不过他拿个衣服的间隙,宿舍门就被推开了。
“连哥,”
门口是一脸着急的余行,余行背后是冯敬安,还有其余几个人。
“连哥你别把那些人的话放心上,他们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都怪冯敬安他捂我嘴,否则我骂死他们!”
余行嘴上说的激动,脚步却止于门后。连其远知道余行的担心,放下手里的衣服,“没事,先进来吧。”
“连哥!”余行脸上的表情自然许多,松开门框把身后几个人放了进来。
“不过连其远,总教官为什么找你说话?”冯敬安进门就问,让余行猛捅了下腰,闭上嘴。
但是连其远看得出其余人脸上或是探究或是好奇的表情。
“就是……训练上的事情。”
他很少当着别人的面说谎,除了不自觉低头隔绝视线外,嗓音也带着犹豫,此刻他自己都明白自己的谎话单薄得一戳就破。
可是他也能想到当自己举报董锐的事情一被公开,在还没有事实通告的情况下,关于自己的传言肯定会越来越恶劣。与其那时候再被嫌恶背弃,不如现在就主动远离他们。
就这样吧,他就是个不值得信任,也不值得为之仗义执言的家伙,以后别再靠近了。
“我相信连哥,你那么厉害,教官肯定是关注到了!”
“……嗯。”
“我也……相信你。”
“没错,教官因为这个找你说话,多正常。”
“我们都相信你……”
余行率先出声,冯敬安也没有反驳,其他人纷纷表示认同。
连其远一时没有再说话,心里有些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又像是被扎了一针在断断续续漏气,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嗯。”
就当再多体验一段时间的热闹和友情,也好。
夜晚,连其远难得失眠了。脑中像是过走马灯一样不停闪出各种各样的场景和人,从孤儿院到健身馆,再到军区。院长,院里同龄的孩子,教导员,馆长,陈教官,董锐,柯以,顾教官,余行……还有莫弈。
这么多年,最让他觉得安心的存在,竟然是才认识不久的莫弈。
相互制衡的条件与利害关系让他有了实感,只有莫弈是无论如何也能抓牢的。不需要他多强壮,也不需要他提供多少价值,莫弈已经和他站在一起。
他想起自己曾经捡到的一颗玻璃弹珠,色块纠缠混乱,可是圆润坚硬,被他装在口袋里,在灰暗的孤儿院里陪他渡过很长一段时间。
莫弈也是那样的漂亮又混乱,纠缠在他理都理不清的关系中,又好像独立于一切,给他支撑。
连其远想着,闭上眼睛慢慢消化奇多的情绪,在某个时点终于睡去,鳄鱼准时入梦,今天却化作了随处可见的鳄鱼贴纸,贴满了童年噩梦一般的禁闭室,覆盖了征兵海报,也在他曾经梦想要买的小冰箱上留下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