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醒几步走到慈蝉面前,目光落在那灰扑扑的密封罐上。他伸出双手,理所当然的索要起来:“给我。”
慈蝉犹豫了一下,对上明醒那张目中无人的脸,还是小心翼翼的将罐子递了过去。
明醒接过罐子,轻车熟路的找了个光线充足的地方坐下,将罐子放在膝头。他不知从工装外套的哪个口袋里掏出一个便携式检测仪,仪器的探头发出柔和的蓝光,开始扫描罐体。
他的表情完全沉静下来,之前的轻浮戏谑消失无踪,只剩下全神贯注的审视。
“喂,我说,你们和大师很熟吗?”慈蝉一脸羡慕的看着被肥猫猛蹭的明醒,发出了酸唧唧的质问。
他也想要小猫的贴贴~
被他抓着问话的况思荣看着他一脸痴汉的样子,嫌弃的握着他的光头往远推了推。
“保存液成分不稳定,有轻微泄露……生物波动极其微弱,接近休眠阈值……”他一边操作仪器,一边低声自语,眉头微微蹙起,“这状态可不太乐观,像是受到了强烈干扰或经历了急速衰竭。”
他抬头看向扶光:“你们动过它?或者让它经历过剧烈震荡?”
扶光简洁的回答:“从抢出来到家里一直走的小路,路况很差。”
“难怪。”明醒的指尖轻轻戳着罐壁,似乎在思考,“需要立刻进行稳定处理,然后尝试建立基础接驳。我这里有些应急的试剂,可以暂时维持它的活性,但想要读取有效信息,需要更专业的设备和环境。”
他看向扶光,眼神明确——你这里不行。
楚豫凑过来,脑门上的蓝光好奇的闪烁着:“明师,能看出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吗?它是不是知道很多秘密?”
明醒瞥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我只能告诉你,这确实是一颗人类大脑,它现在比刚出生的婴儿还脆弱,里面估计一团乱麻,得先把它唤醒,理顺了,才能问话。不过……”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罐子里那团萎靡的组织,“从残留的神经结构和能量波动来看,这大脑之前的算力不低,不是普通人该有的水平。”
听到这话,扶光下意识往庄宴那边看了一眼。
慈蝉也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追问:“不是普通人?那会是谁?”
明醒耸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是个科研人员,也许是个改造人……得等它能‘开口’再说。”
他利落的收起检测仪,看向扶光,“给我安排个安静的地方,我先给它做个紧急维护,另外,你答应我的设备和材料,尽快。”
扶光点了点头:“楼上工作室已经清理出来了,你可以用,需要什么清单发给楚豫。”
明醒也不客气,抱着罐子站起身,跟着扶光指示的方向就往楼上走走,经过庄宴身边时,脚步微顿,侧头对他眨了下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宝贝,回头有空再找你深入检查哦。”
扶光的手臂立刻警告性的收紧了些,庄宴耳根微热,偏过头没理他。
看着明醒一步三晃的进了工作室,楚豫摸着下巴,脑门指示灯乱闪:“啧,这家伙,干活的时候还是个人样,一闲下来就……嗷!”他话没说完,就被况思荣用亮片小包不轻不重的砸了一下后脑勺。
况思荣优雅的收回手,语气平平:“少废话,去帮人家准备东西。”
她说着,自己也款款走回房间,似乎打算休息,对眼前这出闹剧已然失去了围观兴趣。
慈蝉看着这一幕,摊着已经空了的双手,一张俊脸满是茫然。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觉得这伙人之间的关系复杂的像一团乱麻,自己这个生活环境单一的傻子在这个家里像一只没有大脑的蟑螂。
他叹了口气,认命的缩回椅子,却惊喜的发现,那只叫喵喵的肥猫开始蹑手蹑脚的往自己腿上爬了。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楼上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明醒探出半个身子,他额发有些凌乱,桃花眼挑的妩媚,兴高采烈的冲着楼下说:“连接上了,有反应了。”
扶光立刻起身,庄宴紧随其后。慈蝉心满意足的抱着猫,也好奇凑过去,却被明醒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光亮的脑门,毫不客气的推了回去:“闲人免进。”说着,目光在庄宴和扶光身上扫过,“你们两个进来。”
门在慈蝉委屈巴巴的注视下关上。工作室里光线调得很暗,只有中央的操作台亮着,上面连接着复杂的仪器,那个密封罐被安置在一个特制的基座上,几根纤细的导管和线路连接着罐体。
旁边一块较大的屏幕上,正跳跃着不规则的光点和波形图。
明醒回到操作台前,手指飞快地在辅助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屏幕上的波形逐渐稳定,凝聚成一段断续的符号:
【…ヽ(…??▽?…)ノ…】
【又见面了,庄宴】
扶光的脸色几乎是瞬间沉了下来。
他站在庄宴身侧靠后的位置,单眼皮微微敛着,眼睫笔直的向下戳着,遮盖住眼中冷漠的情绪,灯光在他挺直的鼻梁旁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冷冽而具有压迫感的气息。
他没说话,只是无声的压低眉峰。
庄宴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他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干:“我在,好久不见。”
屏幕上的光点剧烈的闪烁了几下,新的文字艰难的浮现:
【你靠近我时,我就认出了你】
庄宴的呼吸骤然停止。
明醒靠在操作台边,双手抱臂,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在庄宴和屏幕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观察这两个跨物种的生物如何交流。
【靠近…一点呀,庄宴】
文字继续跳出,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模糊的亲昵。
庄宴脑中一痛,下意识的向前迈了半步。几乎在他靠近的同时,屏幕上的波形图陡然变得活跃起来,振幅加大,频率也变得稳定了许多,仿佛一颗虚弱的心脏遇到了强心剂。
明醒“咦”了一声,凑近仪器看了看数据,挑眉道:“有意思,它的生物信号波动在你靠近时明显增强了,趋于稳定。看起来……它对你有特殊的依赖性或识别机制。”
他看向庄宴,眼神玩味,“只要你在附近,它似乎就能维持一个更清醒、更稳定的状态。”
扶光的声音在庄宴身后响起,不高,却带着与明醒如出一辙的怀疑:“依赖?”他缓缓走上前,与庄宴并肩而立,居高临下的看着玻璃罐子里下那团萎靡的组织,企图从那个沟壑丛生的皮层上看出点什么。
“什么样的依赖?基于声音,气味,还是……血缘?”
他侧过头,视线落在庄宴线条明晰的侧脸上,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情绪晦暗不明,既有审视,也有一丝对于恋人隐瞒信息的阴郁和不满。
他伸手,看似随意的搭在庄宴的后腰上,指尖隔着衣物传来微凉的触感,不像亲昵,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圈定和警告。
庄宴能感觉到扶光目光和动作里的质询,他抿了抿唇,没有避开腰上的手,只是看着屏幕,艰难的开口:“你还记得……庄元江吗?”
屏幕上的文字停顿了片刻,然后再次浮现,比刚才顺畅连贯了不少,连文字都活泼起来:
【记得呀,那是我曾经的名字,不过现在,我更喜欢你们喊我大脑╰(*°▽°*)╯】
庄宴看着屏幕上那行活泼得过分的文字,心脏像是被埋入了雪里,先前的震惊和一丝隐秘的期待迅速冻结。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难以自抑的颤抖:“你……你既然有记忆,知道自己是庄元江,知道我是谁,为什么之前……不认我,不告诉我你是我的父亲?”
父亲?
奇怪的质问让旁边的扶光眸光骤然一凝,落在庄宴侧脸上的视线有些不忍,却也带上了更深的审视。明醒也挑了挑眉,脸上看戏的神情收敛了些,透出几分情真意切的意外——看来这小孩儿对于大脑的事,知情程度比表现出来的要多啊。
屏幕上的字符欢快的跳动,仿佛觉得庄宴的问题很有趣:
【告诉你什么呢?告诉你我曾是你生物学上的父亲吗?可那段关系属于‘庄元江’,不是我。我承载着他的部分记忆,像阅读一本别人的日记,但我对你并没有因此产生所谓的‘父爱’,更何况——】
字符停顿了一下,接着浮现的内容带上了犀利的控诉:
【你现在的行为,从脑立通的立场来看,是盗窃核心资产以及对我进行绑架,我们属于敌对阵营了呀,小朋友 (??????)??】
“敌对阵营?”庄宴重复着这几个字,感觉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耳畔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