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都是借口,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璇玑上辈子生活在天府之国,无辣不欢,尤其是麻辣脑花、钵钵鸡、肥肠粉……
光是一闻香气就流口水。
想起麻辣脑花的滋味,她膝行数步,一把抱住女帝的大腿,双眼盈满泪花,情真意切:
“母皇!儿臣真的很想念……啊不,儿臣真的觉得,御厨若是能做一次脑花,一定能让孩子强身健脑,变成神童!”
沉默。
死寂一般的沉默。
孩子是不是神童,女帝不知道,但再呆下去,她就要气成弱智了。
女帝深深呼吸,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着想,果断抽开腿,登上步辇,在一片“恭送陛下”的山呼声里,直接离开。
然而,女帝坐着步辇,前脚刚踏出明华殿的大门,后脚里面便传来少女中气十足的叫嚷:
“书全都给我收起来!还有那只死鸟飞哪去了?我要把它羽毛拔了做成毽子天天踢!”
女帝脸色一沉,熊熊怒火正欲喷涌而出。
忽然,一片枯黄的落叶,晃晃悠悠从她头顶飘落。
然后她脸色就更沉了。
袖摆翻卷间,女帝扬手示意轿夫脚步加急,凤凰辇驾如疾风掠过廊道,转瞬没入重重宫墙。
————————
入夜后,半开的窗户里,月光明亮而柔软。
璇玑愁眉苦脸地盯着空空如也的桌子,唉声叹气:
“书瑶你说,太官的御厨是怎么搞的,做饭越来越难吃。难吃也就算了,时间点一过立刻就收走,有必要么……”
“毕竟陛下在安胎,御厨自然是以陛下的口味为准。”
贴身的侍女书瑶一边帮璇玑铺床,一边回答。
璇玑往床上一倒:
“天呐,我母皇的味觉是失灵了吗?!那么重的药味!想要滋补,也不是这么个滋补法吧!乌鸡汤里加冬虫夏草,简直是邪魔外道!!”
书瑶摇了摇头:“殿下您就忍忍吧,熬过这阵子就好了。”
顿了顿,她又忍不住道:“殿下……其实陛下今天问您的那些句子,您明明都一清二楚,为什么非要气陛下呢?”
听见书瑶的疑问,璇玑眯起眼睛,故意卖了个关子:
“想知道?”
书瑶点头。
“因为——”看见书瑶满怀期待的眼神,璇玑微微一笑:
“学而不思则罔,不思不学则爽。知识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一挥手,大义凛然:“既然如此,我为何要舍生忘死?”
书瑶无言以对。
陛下如今怀了孕,虽然不知道孩子父亲的情况,可陛下是皇帝,孩子生下来就是皇室血脉,那有没有父亲,父亲是谁,重要吗?
孩子一生下来,恐怕他们的这位殿下,就成了弃子。
深宫之中,弃子的命运,会是什么?
书瑶不敢想象。
她和主子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然而看到皇太女无所谓的模样,书瑶作为婢女也不好说什么,低叹一声后,唱喏告退。
等书瑶也离开了,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下璇玑一人。
她穿着月白色寝衣,躺在宽大的沉香木床榻上,抱着凉丝丝的碧玉枕滚来滚去。
曾几何时,白天母皇说的那句“废物”,再度回响在少女耳畔。
她弯了弯唇,无声地笑笑。
她也想当个名垂青史的千古明君啊,可事实证明,她做不到啊。
她看过原作里皇太女的下场——汲汲营营大半生,末了面对女帝始终不肯放权的情况,铤而走险发动政变,逼迫女帝退位,导致自己遗臭万年,晚年被后人囚禁于冷泉台,直到尸体臭了才被人发现。
不过与原作的惨烈不同,璇玑穿越的是小说的IF线。
正文的女帝在宸桓王去世后,以弑君罪囚禁废太子,扶持幼女璇玑登基,以太后名义掌权。等宸国一统天下,又血洗宗室、诛杀废太子,自立为帝,改国号为“兆”。
而IF线里,男主摇光一共重生了整整三次,第三次时,摇光顺利登基为宸哀帝。
不仅如此,他还冒天下之大不韪,纳女帝为后,携手统一天下,又在临终前禅位于她,主动改了国号。
因为男主的种种努力,这一世的女帝戾气大减,璇玑也有了更名正言顺的身份,出生没多久就被立为皇太女。
但……这也造成另一个麻烦——因为IF线很短,很多剧情只是一笔带过,即便璇玑看完了全书,也没法剧透所有。
幸运的是,她知道自己会在IF线结尾登基。
不幸的是,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登基的。
反正在这个世界长到十四岁,璇玑是想明白了,什么发愤图强青史留名,不适合自己的赛道不要硬挤,谁爱当卷王谁当去,既然作者写了她结局会登基,那她就摆烂躺平,平平安安苟到大结局。
总之,她是一定不会重蹈正文里皇太女逼宫政变,晚年惨死冷宫的覆辙。
她就算要登基,那也是舒舒服服做个太平皇帝,享受封建贵族的腐朽堕落人生!
璇玑这样想着,干脆摊平四肢,摆成一个标标准准的“大”字。
随着夜色的加深,馥郁的月麟香气息,从鎏金兽首铜炉里幽幽地漫溢出来,如同轻纱般,将她逐渐笼罩……
红白,红白,红红白白。
雪白的裹尸布上渗出的猩红鲜血。
她好像又听见那句“启禀陛下,太傅师邝、少傅叶禺,于狱中畏罪自尽!”
“——老师!!!!”
少女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抚摸胸口,大口大口呼吸着。
细密的冷汗顺着脊背潸然而落。
梦里的一切都是如此真实,真实得仿佛她又回到太元初年的夏夜,亲眼看见两位恩师的尸首,一前一后地从诏狱里抬出。
忽然,她的眸光凝住。
一个修长的人影逆着月光,正侧坐在她床榻旁。
她心下一惊。
不是吧,这大晚上的难道有刺客要来取她性命,还是说母皇看她不顺眼,准备让人把她丢进冷宫反省反省?
想也没想,她直接一个伏倒,那句“好汉饶命”差点脱口而出,突然,一根微凉的食指放在她双唇中间。
“嘘,是我。”
璇玑小心翼翼抬起眼。
清浅的银白色月华下,少年近在咫尺的眉眼清俊如雪,眉峰好似凝聚了千山青黛,连唇边弧度都漂亮得像是羊脂玉上细细旋出的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