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箭如飞蝗般射向剩余的狼群,总算暂时逼退了它们的攻势。
失去狼王的狼群顿时陷入混乱,一头瘸腿的灰狼走到狼王尸身前,对着发出一声凄厉而悲凉的长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茫然。
在它的带领下,剩余的灰狼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地上的同伴尸体,最终还是缓缓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密林深处。
直到狼群的身影彻底不见,璇玑才踉跄了一下,公子景连忙上前扶住她,两人相视而望,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风从林子里吹来,树叶簌簌而响。
漫山遍野的灰白色消失了,只剩下清浅的月光,洒在草地上如霜。
璇玑仰面躺在草地中央,整个人累得不想说话。
我一个皇太女,我一条躺得超级平的咸鱼,这是造了哪门子孽,要来这种地方拼命啊!
就在此时,她忽然听见,卫士齐刷刷开口:
“殿下威武!”
“殿下武功盖世!”
“多亏了殿下,我们才能化险为夷!”
在众人的恭维声里,璇玑暗道还好前几天廖若强迫自己晨练,带着她又复习了一下剑术,不然还真没法搞定狼王。
不过,装了这一波大的,委实感觉不错。
未几,璇玑脑海中惊电般一闪,想起书里的一段剧情。
她记得,春猎结束后,罗颂被女帝提拔成了御史大夫,与之相对的,却是公子景遭了女帝训斥,禁足在棠棣院里养伤,直到齐王来京朝见,才被放出来。
璇玑对这段剧情印象如此深刻,皆因齐王拜见女帝的时候,给女帝送了十几个年轻俊美的面首,这也直接导致原著男主角,璇玑的死鬼老爹——宸哀帝摇光破大防,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和女帝相认后又上演了一段酱酱酿酿,不可描述的剧情。
是的,宸哀帝没有死,当初他为了禅让给女帝,成全爱人的志向,服了龟息丹,葬礼结束后乔装成宫廷内侍,默默陪伴在女帝身边。
言归正传,作者没写的剧情里,女帝对公子景与罗颂的不同态度和处理方式,莫非就是因这场春猎而起?
她霍然从地上起身,向公子景道:
“快走,我们赶紧回营地,我担心……罗颂说不定会在母皇面前颠倒黑白!”
————————
彼时的营帐里,灯火通明。
女帝本已就寝,现在却披着玄色绣金螭龙的外袍,坐在铺了白虎皮的矮塌上,她乌黑的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虽未施粉黛,眉宇间却依旧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仪。
罗颂伏在地上,脊背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巨大的悲痛。
——他是天黑的时候回来的,回来时刻意在营帐周围等了好一会,给自己包扎好箭伤,确定皇太女一行人没有归营后,这才进营地里,向女帝禀告狼袭的事。
“陛下,臣等随皇太女殿下围猎,谁知殿下为了猎到那只通体雪白的狐狸,竟贪功冒进,带着人深入密林,全然不听臣的劝阻啊!”
听见罗颂的话,晏王安不禁摇了摇头:
“皇太女确实有些莽撞……”
旁边也不知是谁小声道:
“哎,王爷又不是不知道殿下的性格,向来如此……”
整个过程,女帝的黑眸始终沉静如水,姣好的面容如笼罩着一层沉沉的乌云。她虽不发一言,手指却暗暗抓紧了坐塌上铺着的虎皮。
未几,罗颂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
“不是殿下的错!我们本有机会突围的,都是公子景指挥失当!他一会儿要等狼王,一会儿又要节省箭矢,硬生生延误了战机!”
提及自己逃走的事,他更是声泪俱下,胸口剧烈起伏着:
“臣本想与殿下共存亡,可殿下厉声吩咐,让臣务必回来求援。臣万般无奈,只得咬牙突围,拼死回来搬救兵,只求能力挽狂澜,为殿下保存些实力啊!”
他演得情真意切,连额角的青筋都因 “激动” 而突突直跳,仿佛真的为皇太女的安危心急如焚。
站在一旁的廖若眉头微蹙,她跟随女帝多年,见惯了官场的尔虞我诈,自然不信罗颂这番说辞全无半分虚假。
可皇太女毕竟是国之储君,万一真有不测,后果不堪设想。
她当即便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末将愿领卫士三百,即刻前去营救皇太女殿下!”
罗颂眼角的余光瞥见廖若领命,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廖若也听信了他的话。
然而面上,他依旧是焦急万分的模样,等廖若问起具体方位时,他眼珠飞快地转了一圈,故意将遇险的地点往西侧的峡谷偏移了些许。
等廖若按照他给的位置找到皇太女等人,想必他们都已葬身狼腹。
这样就没人知道他临阵脱逃的事了。
见廖若主动请缨,女帝总算出声:“准了。彻侯马上启程吧。”
顿了顿,又道:“罗颂报信有功,即日起,提拔成御史大夫,位列三卿,秩二千石。”
罗颂喜不自胜,赶忙伏在地上磕头: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微臣一定为我大兆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然而,话音未落,帐外突然响起一个讥诮的嗓音:
“罗大人,您还真是会说啊。”
下一秒,璇玑掀开营帐的帘子,大步踏入里面。
她扫了一圈神色各异的众人后,目光定在罗颂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他:
“您的肝脑涂地,就是把大家都丢下,自己独自一人逃跑吗?”
罗颂脸色瞬间变白。
欣赏着他的变脸,璇玑唇角微微一勾。
想不到吧,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