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罗颂身为御史,在巧言善辩方面,委实是天赋异禀。
想了想,女帝开口:“今天在烽火台上驻守的士兵是谁?把他们都带上来。”
很快,下午驻守的十二名士兵都被带了上来。
听见女帝的询问,他们纷纷点头:
“是的,下午观察的时候,青木树海的东南角确实升起了一道黑烟,然后驻守的几个卫士就过去查看情况了。”
“如何?”罗颂得意洋洋地注视着璇玑。
璇玑暗暗攥紧了拳头。
然而,罗颂还没得意多久,外面快步走来一个医官,道:
“启禀陛下,罗大人的侄子醒了,他有话要说!”
罗元?!
璇玑与公子景对视一眼,目光里都写满了惊诧。
——刚回到营地,璇玑便将罗元送去医官那里诊治,他伤得是如此之重,连医官看了都咂舌,感叹他居然还能捡回一条命。
罗颂更是脸色一片惨白。
不管他再怎么能言善辩,他将罗元推向狼群的事,可是切切实实发生的。
众人的注目里,帐帘被两名卫士小心掀开,在他们一左一右的搀扶下,罗元佝偻着身子挪了进来。
他浑身上下都缠满了厚厚的白色绷带,连脖颈和手腕都没放过,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半张干裂的嘴唇,远远望去,僵硬的身形几乎和传说中的行尸没什么区别。
卫士稍一松手,罗元便踉跄了一下,他用尽全力挺直些微,而后勉强地往前挪了两步,每动一下,绷带下似乎都有血痕隐隐渗出。
深吸一口气后,罗元干裂的嘴唇翕动着,一字一顿地开口:
“启禀陛下,草民愿为皇太女作证!草民叔父所说之言,皆是谎话,是他贪功冒进,一心想要拔得头筹,让草民和亲卫去捅狐狸洞,导致狐群悲鸣引来野狼,又是他在卫士过来救援后,胡乱下令让卫士们放箭吸引狼群注意,导致三名卫士身死狼口。”
“不仅如此,他还将我推向野狼当诱饵,给自己争取逃生的机会!是殿下斩杀了狼王,才救了大家,才让我捡回一条命!”
罗元的话如同一个惊雷,炸得方才还议论纷纷的众人鸦雀无声。
女帝亦是瞳孔骤缩,原本沉稳的目光里掀起惊涛骇浪,她猛地转头看向罗元,“罗卿,当真有此事?”
罗颂嘴唇无力地蠕动着,却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来反驳——亲侄子都站出来指控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更何况,他确实将他推向狼群,踩着他的血往外跑。
看到罗颂的表现,女帝已经大概猜出了整个事情的经过,本就因为之前罗颂与璇玑争抢狐狸而对他心生忌惮的她,如今更是恼怒非常。
罗颂怎么对待罗元、卫士,甚至公子景,她都可以不管,可罗颂不应该将璇玑也留在那里!
璇玑是她和宸哀帝的独女,更是兆朝未来的皇帝!
女帝从前对罗颂有多宠爱信赖,如今就对罗颂有多怨恨失望。
半晌,女帝闭上眼睛,冷声道:
“即日起,褫夺罗颂一切官职,除罗元以外,阖家上下贬为贱籍,流放边关,终生不得返回天耀城!”
听见女帝的判决结果,罗颂只觉得耳畔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方才强撑着的镇定轰然崩塌,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语毕,女帝又亲自上前,将璇玑从地上扶起来,“我儿受苦了。”
她扫了一眼群臣,宣布:“既然皇太女斩杀了狼王,那于情于理,春猎的头筹,都应该是由皇太女居之。众卿可有异议?”
众人皆低头:“陛下圣明。”
其中身份最高的晏王安亦是开口笑道:“殿下不愧是陛下的孩子,其英明神武,与陛下如出一辙。”
他这句话,既夸了璇玑,又夸了女帝。
不愧是曾经当过一国之君的老狐狸,三言两语,便将女帝哄得服服帖帖。
见状,廖若脸上露出满意之色——就该这样,春猎的头筹,再怎么说,都应该由她一手教出来的徒弟拔得!
虽然得了女帝赏赐和晏王安的夸奖,璇玑脸上却未有任何喜色,她上前一步,向女帝拱手道:
“母皇!儿臣以为您对罗颂的处置不妥!”
罗颂微微一惊。
难道皇太女会为自己说话?
然而,下一秒,璇玑掷地有声地开口:
“儿臣以为您对罗颂的处置太轻了!因为罗颂的失职,活生生葬送了三条人命,按照大兆的律例,应当——”
她凝视着罗颂,缓缓吐出四个字:
“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