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扬起无尽的草屑和飞尘,仿佛沙幕。
两边的树林里,黑衣的杀手如影随形。
他们以令人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树枝间穿梭跳跃,就像猛兽死死盯住了猎物,等待一击毙命的时刻。
突然,前面的公子景勒住缰绳,白马一个踉跄,险些收不住马蹄。璇玑同样勒马,抬眼看去,前面站了好几个人,将路堵得密不透风。
她数了数,一共五个。
除了赵大以外,每人都是黑色的夜行服,蒙住面容,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你们还想往哪里跑?” 赵大冷笑,长刀在昏暗天光下泛着不祥的寒芒。
璇玑的心猛地一沉,手指下意识摸向身侧的箭囊。
触手所及,一片空荡的恐慌。方才袭击太过突然,她被公子景奋力扑倒躲避淬毒飞镖,箭囊在翻滚中松开,大部分羽箭散落在地,根本来不及捡起。
此刻箭囊里只剩下孤零零两支羽箭,在数名凶悍杀手面前,这点数量如同杯水车薪,几乎宣告了绝境。
此刻留给她的选择只有三个:
A、束手就擒 ,等死。
B、拼命反抗,被杀。
C、拼命反抗后束手就擒,还是死。
璇玑几乎要仰天长叹,老天爷,你玩我呢吧?
公子景的状况同样糟糕。
此次出行因有精锐卫士随扈,他并未携带惯用的长弓,只换了一柄更利于近身搏杀的宝剑。不巧的是,休息时他将宝剑交给亲卫保养上油,为了第一时间救下璇玑,他根本无暇取回兵器。
即便如此,少年修长的肩背却依旧挺拔,将璇玑牢牢护在身后,声音沉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阁下究竟受何人指使?刺杀当朝皇嗣,乃是诛灭九族之滔天大罪!”
赵大轻蔑嗤笑,眼中杀意暴涨:“将死之人,何必知晓太多!只需记住,有人买你们的命——纳命来!!!”
话音未落,赵大已如一头蓄势已久的猛虎骤然暴起,刀光冷冽,仿佛凝聚了劈山断岳的万钧之力,毫不留情地直斩向璇玑的面门!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避无可避。
璇玑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前的公子景发出一声低吼,没有丝毫犹豫,竟是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璇玑向后狠狠一推,同时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屏障,决绝地迎向那夺命的刀锋!
“景!”璇玑被推得踉跄后退,眼睁睁看着那森寒的刀光即将吞噬挡在她身前的身影,巨大的恐惧与悲愤瞬间冲垮了理智。
就在这电光石火、心神俱裂的刹那,璇玑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地上散落的一支羽箭——箭簇反射出一道刺目的金属冷光。
天空仿佛感应到了这绝境中的悲鸣,“轰隆隆——!”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恰在此时炸响,如同天地震怒的前奏。
“天雷!”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璇玑混乱的脑海,她记得初中物理课学过,铜具有极好的导电性,而她的箭簇,皆为青铜所制。
几乎是出于本能,求生的意志压倒了一切,她不顾一切地抓起地上那支反射寒光的羽箭,用尽全身力气,将它当作投矛,朝着赵大手中那高高扬起、即将落下的精钢长刀狠狠掷去!
她不想死,但她想试试,能不能让赵大死!
就在那支羽箭的箭簇即将触碰到长刀刀身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一道撕裂苍穹的耀目电光骤然劈落。
“呃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只来得及发出半截,炽烈狂暴的雷光便已顺着精钢长刀疯狂窜遍赵大的全身,他整个人在刺眼的白光中剧烈抽搐,如同被天神投下的雷霆之矛贯穿!
“头儿!”旁边两名杀手试图将赵大从雷电里救出来,谁知刚一触碰赵大,便被狂暴的雷光精准地贯穿了胸膛,瞬间步了赵大的后尘,化作两具焦黑的残骸。
轰——
伴随着电闪雷鸣,三具焦黑冒烟的人形重重砸落在地,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缕缕青烟从死人彻底碳化的发丝间升起。
剩下两名杀手看了看璇玑和公子景,又看了看地上的三具残骸,相互对了对眼神后,果断出声:
“走。”
等他们都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雷霆的余音在轰鸣,以及璇玑急促得如同擂鼓的心跳。
她浑身脱力,几乎站立不稳,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又猛地看向前方——公子景依旧保持着护住她的姿势,背对着那地狱般的场景,肩膀处一道伤口正渗出鲜血,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目。
不知道第几次,他因为保护她,受了伤。
真是个……傻瓜。
璇玑眼眶不由得有些发酸,赶忙上前将公子景扶起来。
公子景抬起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明亮的月色已经被乌云所遮蔽,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他点燃了火折子,对璇玑道:
“快要下大雨了,我们快点走,说不定后面还会有埋伏。”
重新跨上马背前,璇玑下意识看了一眼三名杀手乌漆嘛黑的尸体,每人脸上的表情都写满惊惧,赵大的双眼瞪得极大,仿佛困惑无比。
好了,她知道她还是被天道眷顾的气运之子。
就冲这个绝处逢生的体验,回去后她都得给老天爷磕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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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行刺失败的消息传回秋苑围场之际,苑令顺的面前,站着两人。
一人全身都笼罩在黑袍里,另一人则穿着黄衣,作侍从打扮。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黑袍人语声冰冷,他的年纪应该很大了,声音苍老如同枯松,“任务失败的下场,你应该都知道吧?”
“哐当”一声,一把银光闪烁的匕首被黄衣侍从扔到苑令顺面前。
苑令顺整个人不住地战栗着,整个人几乎要站不稳脚步。他突然跪地,“砰砰砰”连续给两人磕头,一迭声地道:
“殿下是真龙天女,行刺皇嗣,是要遭天谴的啊!!!!”
黑袍人似乎已经不耐烦,直接一脚将苑令顺踢开,朝着侍从一扬下巴,“动作迅速点,赶紧解决他,等我们回去,还得继续准备下一场饕餮宴。”
黄衣侍从点点头,手起刀落,苑令顺的惨叫还卡在喉咙里,匕首就已经刺中了他的心脏。
苑令顺仰面倒下,鲜血在他身下汇聚成一汪猩红的血泊。
擦了擦手上的血后,黄衣侍从开口:
“赵大他们已经失败了,那接下来……”
“我自有办法。”黑袍人语声淡淡,“不管这个所谓的皇太女是不是真龙,普天之下,后土之上,只有我们的主人,才是有资格继承江山帝业的真龙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