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衣侍从明白了他未说完的话。
他如同鬼魅般出手,捏住璇玑的脸颊,强行想要将一杯淡紫色液体灌入璇玑口中。
液体顺着少女的唇角止不住地往下流,黄奕内侍本以为璇玑只能束手就擒,突然,寒光一闪。
一阵剧烈的痛楚自胸膛传来。
黄衣侍从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只见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正中自己的心口!
他不可置信地注视着璇玑,璇玑利落地抽出匕首,将他往后一推。
还是……太轻敌。
临死前,黄衣侍从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然后“砰”得一声倒地。
璇玑“呸呸呸”连吐了好几口,确认自己没有吞下紫缠藤后,她握紧匕首,像一头小豹子一般警惕地环顾四周。
还好公子景给了她这把匕首,不然真有点麻烦。
见黄衣侍从被璇玑一刀捅死,销金窟主人当即下令:
“抓住她!”
房间四间瞬间有侍卫涌上前。
就在璇玑飞快思考自己要怎么从一众侍卫的包围下脱身时,“咻”的一声,银光如流星追月般划破空气,带着锐不可当的势头,贯穿周围几名侍卫的心脏!
紧接着,彻侯廖若带领一众精兵破门而入,“保护殿下!”
局势逆转,璇玑当即下令:
“别让他跑了!”
谁知销金窟主人停在雕花木窗前,他向她露出一个诡异微笑:
“你是逃不掉的。”
不等璇玑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已经像断了线的木偶向后折去!
璇玑只看见他青灰色的衣襟翻卷成蝙蝠的翅膀,紧接着,整个人便如秤砣般直直坠了下去,窗户上糊着的桑皮纸被撞得粉碎,漫天纸屑中,只余下窗外倏然响起的、重物砸在青石板上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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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若麾下的将士动作很迅速,不过须臾功夫,就已经控制住了整个销金窟,连带着鬼市的外门,也有士兵严加看守。
灯火摇曳,整座销金窟在昏暗的光线里,如同匍匐在地的巨兽。
仵作从主人的尸体前起身,向璇玑禀告道;
“启禀殿下,检查过了,没气了。”
说完,又压了压声音:“不仅如此,对方……看样子应该是个阉人。”
阉人?
璇玑与公子景对视一眼,心底不约而同泛起了疑惑。
正常情况下,男子不会主动净身,让自己断子绝孙,死后无香火供奉。
那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对方是从紫宸宫里出来的。
要么……他来自雍、齐、晏三个诸侯国的王宫。
销金窟的主人,究竟会是哪种呢?
他在雅阁里,没说完的后半句话是什么?
让她服下紫缠藤后,他们想将她送到哪里?
一个又一个疑问浮现心头,凝视着血泊里的尸首,璇玑不由得蹙起了眉头。就在此时,她听见廖若对自己道:
“那个叫钱三的管事在狼笼里发现,还剩一口气,我准备把他带回诏狱审问。”
璇玑颔首:“一切但凭彻侯大人决定便是。”
“殿下,您是万金之躯,这种事如何能让你以身犯险!以后切莫不可如此!”见她神色如常,廖若情急之下,忍不住开口斥责。
廖若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满身都是戾气。因为她看见一个个狭窄潮湿,暗不见天日的小房间里,近百个少年少女像是猪狗般被关押着,一墙之隔便是恶臭、脏污不堪的兽笼。
更有甚者,兽笼底部还残存着人的白骨。
可想而知,璇玑这几天受了多大的苦难。
公子景亦是道:“往后这种事,我来就好,殿下以保全自身为重。”
璇玑却很平静,“可我若不亲身经历一回,我便无从而知他们的恶行。景,师父,我为储君,那便是要扛起庇佑天下黎民的重担,让他们知道,朝廷从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受欺压的人。”
阑珊的灯火里,少女眸子如星,似有微光闪烁。
公子景双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未几,三四个获救的兽奴少年和少女互相搀扶着过来,一见到璇玑,“噗通”一声,直接跪地。
“殿下千岁!!”
“多谢殿下,我们来世结草衔环,也一定会报答殿下!”
“大兆能有殿下这样的储君,是大兆的福分!”
向她下跪的人越来越多,璇玑如同高悬于空的明月,被群星环绕。
哪怕在销金窟的这段时间受了委屈,但她看见眼前一张张或是喜悦、或是感激的面孔,发自肺腑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公子景微叹口气,终于沉默。
相比于这次的惊心动魄,他其实更希望……
璇玑能平安。
好不容易从人群里脱身,璇玑走向正在清点人数的廖若,问她:
“这次抓到的宾客里,有多少人是朝廷命官和世家子弟?”
廖若摇头:“还不清楚,我带兵围住这里的时候,场面有些混乱,不确定有没有人逃走,剩下的人得全部带回去,一一核对身份才知道。”
见廖若已有打算,璇玑放下心,道:“别忘了那群被抓来的兽奴,记得找大夫帮他们检查一下身体,问清楚户籍后,将他们一一送回家。”
想了想,璇玑嘱咐道:“对了,如果里面有一个叫林念的女孩,直接送到我的明华殿来。这次我能脱困,她也帮了我不少忙。”
林念……
听见这个名字,廖若想起来了,原是那夜酒馆里的绿衣少女。
她点点头:“放心吧。臣已备好车马,殿下早些回去歇息。”
微微一顿后,声音转低:“陛下这些时日以来,很担心您,您回宫后,记得找个时间去探望陛下。”
璇玑一颗心落定,向廖若道:
“剩下的就交给彻侯了。如果抓到的人里有朝廷要员——”
她冷笑:“就该好好治一治这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