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朝瑰翁主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她生得峨眉玉白,好目曼泽,额间点牡丹花钿,如同流云般高挽的发髻之间点缀着珠翠,一身银红的绕襟深衣上绣鸾鸟纹样,整个人可谓是华如桃李,烂若晨霞之映珠浦。
面对朝瑰翁主的行礼,女帝抬了抬手,“起来吧。”
起身之后,朝瑰翁主先是清脆一笑,“许久未见,陛下真是越来越年轻了。”
说完又轻轻拊掌,命宫人将锦盒打开,对女帝笑道:
“陛下请看,这套八宝碗原是西州的月氏国进献,碗身以赤金捶打成型,外壁镶嵌八朵红珊瑚雕琢的宝相花,花心嵌拇指大的鸽血红宝石,若注满酒,金与红相映,恍若红莲映日。本想着等陛下生辰那日再送,但我一琢磨,择日不如撞日,索性今天入宫一起带来了。”
阳光之下八宝碗流光溢彩,很是富丽。女帝看起来对这件礼物十分满意,问朝瑰翁主:
“你父王的病可好些了?”
自从春猎结束后,晏王安不慎感染风寒,迄今为止,已经卧病在床小半个月了,就连早朝也甚少出现。这次朝瑰翁主不远万里来到帝都,一方面是为了给女帝贺寿,另一方面便是为了给父王侍疾。
听见女帝的关切,朝瑰翁主柔声道:
“多谢陛下关心,在御医的精心照料下,父王的病情已经好多了。只是想参加陛下的寿宴恐怕还有些困难,只能令云霓代为出席。”
女帝摆摆手:“不妨事,就让他好好在家休息吧。”
朝瑰翁主再次谢恩。
忽然,她转向正在欣赏八宝碗的璇玑,笑着开口:
“说起来陛下寿宴在即,不知道皇太女殿下给陛下准备了什么奇珍异宝呀?不妨说出来让云霓开开眼界。”
璇玑:“……”
她刚从销金窟里出来没两天,还真没考虑过这件事。
明明距离母皇生辰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怎么姬云霓就偏偏爱出头,提前送礼便算了,还得扯上自己呢?
璇玑无语凝噎。
她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母皇,儿臣原想亲自下厨给您做一桌宴席,只可惜被狼患一案给耽搁了。儿臣回宫以后定然重新捡起厨艺,好好为母皇熬一盅羹汤。”
朝瑰翁主嫣然一笑:“所谓君子远庖厨,没想到殿下还有这份孝心,真是难得。”
听见朝瑰翁主的话,女帝眼神幽微。
她执掌大权多年,如何看不出来朝瑰翁主这是在暗暗嘲讽璇玑?
只不过……
当着自己的面嘲讽,朝瑰翁主委实胆子有些太大了。
再怎么说,璇玑都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纵然后来两人有了趔趄,但这次璇玑是为自己调查狼患才险些命丧销金窟,女帝作为母亲,自然还是心疼的。
念及此处,女帝凝视朝瑰翁主的眼神不禁冷了三分。她清了清嗓子后,对璇玑道:
“下厨这种事,心意到了就好,平时还是要以课业为重,毕竟你是我大兆朝的皇太女,江山社稷的担子,未来还是要由你挑着。前阵子你课业荒废,如今既然平安回来,从今往后,便去尚书台替朕分忧吧。在尚书台里,替朕整理天下奏章,筛选重要内容呈送朕批阅。”
璇玑不由得怔住。
尚书台主要负责协助女帝处理政务、落实政令,其管辖范围涵盖吏治、军事、财政、司法等多个领域,是连接皇帝与中央、地方各机构的关键纽带,在整个帝国的运转中,起到必不可少的作用。
母皇……这是打算下放一部分权力给自己了。
即便欣喜,但她仍旧不动声色地掩饰好情绪,只是垂眸拱手:
“儿臣定不负母皇所托。”
女帝伸手一点她的额头:“这可是你说的,朕全替你记下来了。往后读书可不许像先前那样懒散了,若是朕再问你什么典故答不上来或者瞎答一气,朕不罚你,但朕罚你身边的人。”
又问她:“既然进了尚书台,那朕问你,你觉得,这次销金窟案子应该如何处理涉事人员?”
璇玑不假思索:“按照大兆朝律令,凡参加饕餮宴者,一律罚金千镒,处斩刑,家人亲眷流放边关,其门人子弟终生不得入朝为官。”
是的……只有死亡,才能告慰百兽穴里那些无名尸骨,在天之灵。
只有重罚,才能给予后来人以警醒。
朝瑰翁主脸色勃然大变。
如果说先前璇玑进尚书台当差,她只是有些嫉妒的话,现在涉及销金窟一案的处理结果,就……
毕竟父王命她此行进宫的目的,她早已心知肚明。
朝瑰翁主强颜欢笑,“陛下,臣女以为不妥,毕竟饕餮宴一案牵连甚广,恐怕……”
谁知她还没说完,女帝却已经开口:
“那就依照皇太女说的去办吧。”
顿了顿,又看向璇玑:“你这次在销金窟受了委屈,这套八宝碗便赏你吧,权当是朕的补偿。”
“多谢母皇。”璇玑肃拜谢恩。
有这么严重的处罚在,即便销金窟背后之人短时间内逍遥法外,也足以令他大伤元气,斩断他多年以来在帝都的经营了。
以及……白得一套八宝碗,她着实不亏。
起身之际,她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看了朝瑰翁主,只见她脸色煞白,死死咬住了下唇。
略略略,回去就用八宝碗吃饭,气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