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哀帝看了看璇玑,又看了看她左手边的空位,犹豫一瞬,最后还是决定和女儿呆在一起,看完今夜的演出。
不然他一个人回昭阳殿,也就太丢脸了。
说实话,他现在就是一个后悔。
他怎么就听信女儿的鬼话,把齐王这么一个祸患给召回来了呢?
宸哀帝气鼓鼓地走过来,又将椅子往后挪了挪。
宸哀帝坐下后,璇玑将目光重新挪回舞台上。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一出傀儡戏的内容,和师太傅之前教给她的略有不同。在女灵创造了神族之外的种族后,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代表天地的屏风之后,伴随着傀儡师幽幽的念白:
“天地为炉,众生为炭,苍天之下,皆为傀儡。”
苍天之下,众生皆为……傀儡?
璇玑愣住了。
这是在明晃晃地说世界是一个巨大的铜炉,万物生灵都是创世神的傀儡,被命运的丝线所操控,成为……世界这个铜炉的燃料?
果不其然,席位里出现各种各样的窃窃私语声。
能来看戏的皆为天潢贵胄,自然对九夷的创世神话无比清楚,就在大家一片耳语的时候,黑影忽然又消失,剧情重新恢复正轨。
舞台上各种傀儡依次亮相,热闹无比。随着众人的喝彩、叫好,池底月影被搅得晃晃悠悠,涟漪里也闪烁着碎银般的微光。
“我觉得……这出戏有点意思,以前的神话故事里,大家都只把亘古时期诸神的寂灭,归咎于光暗神族的分歧,却从没想过也许神族也是被人操控的傀儡。之所以有万物生灵,只是成为天地的柴禾。”
公子景一边给璇玑剥着橘子,一边说着。他没有和其他人一样为后面的剧情喝彩,而是静静点评着刚刚那段有些突然的剧情。
“是有点意思,以前我上课的时候就奇怪,怎么好端端神族突然就打起来了。话说回来他们要是不打,我们也没办法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看戏了,说不定在哪个犄角旮旯茹毛饮血呢。”璇玑如此道。
毕竟要不是因为诸神的寂灭,哪还有后来人族的兴盛?
要知道女灵创造出的七个种族里,只有人族没怎么参与亘古时期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当然也是因为人族太弱小,没人瞧得上。至于那些参加的种族,哪个不是元气大伤,几乎都要从九夷销声匿迹了。
虽然璇玑也很怀疑,这些神话到底是不是真的。毕竟她穿书十几年,可从来没见过什么怪力乱神的事情。
话正说着,璇玑懒得自己用手去拿橘子,直接凑到公子景手边,让他亲自喂。
彼时月过梢头,随着叙述者说完“诸神纪元末,兄弟阋于墙,女灵舍身救,空余寂灭殇”,所有傀儡骤然倒地,唯余日月悬于台侧。降红色的帘幕缓缓垂落,墨衣的英俊少年出来向着众人行礼。
他出来的一刹那,璇玑嘴里的橘子突然失去了滋味。
对方生得剑眉星眸,高鼻薄唇,虽然只有十六七岁,却已身姿挺拔如松,月光落在他发上如流泻银辉,配着一袭紧袖窄身的墨衣,俊朗里藏着少年独有的锐气。
没想到那些惟妙惟肖的女声,居然是他发出来的,她还以为台后一共有两个人呢,果真是“京中有善口技者”啊。
公子景则一眼不眨凝视璇玑的神色。
“殿下以为这傀儡师……”他试探道。
璇玑回过神,笑道:“长得蛮不错的,倒是和以往见惯的公子哥不太一样。”
还真别说,看到他第一眼,璇玑便想起以前小说里写的那些仗剑走天涯的潇洒游侠,和她原本揣测的傀儡师的模样截然不同。
听见璇玑的话,公子景神色蓦地变了变,眼里有冷锐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正欲开口,谁知女帝身边的掌事姑姑念薇忽而过来道:
“陛下吩咐傀儡师墨翟去水榭里面领赏。”
果不其然,宸哀帝又在后面,发出一声冷笑。
璇玑想也不想就知道,老爹的醋坛子,这是又打翻了。
墨翟跟着念薇离开后,璇玑好奇地向水榭的里间张望着。
璇玑好奇地向水榭的里间张望着,也不知道母皇与齐王让墨翟进去,都会说些什么。
该不是被齐王或者母皇看上了吧。
不过她还没张望多久,念薇又过来道:
“齐王殿下刚刚说了,让殿下也一同过去,她有话要嘱咐殿下。”
齐王叫自己?为什么不一起叫上公子景呢?难道齐王想拉着她的手,巴拉巴拉说些以后要对公子景好之类的话?
璇玑胡思乱想着,还是老老实实走向了水榭。
进去的时候墨翟刚好从水榭里出来,同璇玑擦肩而过,不知为何,璇玑感觉好似有阵风掠过发梢,原来隐隐的棠棣花香,忽然不见了。
但这点小小的异样她并未放在心上,而是直径进了水榭。
水榭里并未点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与水波,取一分天然意趣,因而窗户之外的地方,光线很是有些昏暗。
案几上放着各种各样的果盘和糕点,四角鎏金莲花铜炉里还熏着百合香,因此水榭里的气息很是香甜,闻得璇玑都有些饿了。
案几旁,齐王坐在竹制的躺椅上,女帝则站在窗边欣赏月色,一身龙袍在银白的月华下泛着丝绸特有的光润。看了半天戏,女帝估计有些乏了,懒懒打了个哈欠后,转身向璇玑道:
“是你姑姑找你,你去问她有什么话想同你说吧。”
璇玑点了点头,向齐王的方向走近几步,“齐王殿下?”
齐王却毫无反应,只是坐在躺椅上。
璇玑再向前一步,“姑姑?”
忽然,她从熏香里,嗅到一丝极轻的血腥味,意识到有些不对劲,璇玑强行定下心神,上前拍了拍齐王的手臂,谁知下一秒,齐王整个人身子一歪,直接倒在璇玑怀里!
璇玑颤巍巍抬起手,发现自己双手染满猩红,再低下头,只见齐王心口正插着母皇赐给自己的簪中剑!
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涌出,像是永不停歇的河流,璇玑整个人都发着抖,向女帝颤声道:
“母、母皇,齐王姑姑……姑姑好像……出事了……”
“——来人,救驾!!齐王遇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