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怎么证明自己不是凶手了!
她果断转身,向太医令道:“麻烦李太医将伤了齐王的那把剑拿来。”
又转向念薇:“再劳烦念薇姑姑,为我牵一匹骏马过来。”
她伸手比了比:“约莫半人高,和人坐下来差不多。”
两人分别遵照吩咐下去了。
不多时,李太医便用丝帕托着,将簪中剑呈上。
念薇则过了一会,才牵着一匹三个月大的小马驹过来,道:
“成年的马都有些高,未央厩里只有这一匹勉强符合殿下的要求。”
璇玑点点头,“多谢念薇姑姑。”然后转向众人,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上面尚还留有大块大块的血迹,如同猩红绽放的花朵。
“从齐王姑姑遇刺开始,我没有换过任何衣服,一直是穿着这件明黄色的骑射服,身上的血迹,都是抱齐王姑姑时沾染上的。现在,诸位且看好了——”
璇玑握紧金乌鸟的簪头,走到小马驹面前,然后将尖细的剑刃,对准马驹的心脏部位扎了进去!
朱红飞溅,温热的血喷涌而出,溅了璇玑满脸满衣襟。
璇玑就这样带着一身的鲜血,重新转向众人,清冷的月光下,少女莹白的脸上猩红的血珠子像是什么面妆,诡艳而殊美。
她一字一句轻声道:
“看见了吗?如果是我用簪中剑刺伤的齐王,我身上的血迹,根本就不是之前那样大片晕染开的,会有很多四溅的血点。”
她扫视着众人,最终定格在公子景身上:
“现在,我可以证明我的清白吗?”
众人哑口无言。
女帝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确如皇太女所言,无论是从动机还是行凶的血迹来看,皇太女都不符合凶手的情况,依朕之见,真凶没有查出来之前,谁也不许妄议此事,如有违者……”
就在此时,夜色里忽有冷光一闪!
紧接着,晏王安的声音脱口而出:“保护陛下!!!”
只见他猛地自斜刺里扑来,毫不犹豫地将女帝严严实实护在身后,那支挟着恶风的冷箭便带着令人牙酸的闷响,尽数没入他的肩胛!
他伟岸的身躯剧烈地一震,口中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脚下踉跄一步却硬生生站稳,仍未松开护着女帝的手臂。温热的血顷刻间便洇透了玄色王袍,在那华贵的衣料上漫开一片深浓的、触目惊心的湿痕。
与此同时,女帝姣好的脸庞突然煞白,捂住腹部,身子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念薇见状赶忙上前扶住女帝,同时厉声道:
“快!陛下动了胎气,扶陛下回昭阳殿——!”
人仰马翻。
璇玑跟着女帝的銮驾匆匆赶往昭阳殿时,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冷白的月光如清霜般铺满地面,蓝衣的少年独自伫立在棠棣树下,明明四周围满了人,身影看上去却分外孤寂。
他一直凝视着自己的方向,却在四目交接之际,蓦地垂下了眼眸。
————————————
即便女帝勒令真凶没有落网之前,不许泄露任何消息,齐王与女帝接连遇刺的事还是不胫而走,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更雪上加霜的是,女帝小产了。
御医经过诊断,说是女帝操劳过度加上惊吓,才导致这个结果。当务之急,女帝必须先养好身子,决不能再劳心劳力。
国不可一日无君,璇玑作为皇太女,本应承担起监国的重任,但眼下她偏偏牵扯进齐王遇刺的案子里,以至于众大臣都很纠结。
就在此时,尚书令杨万和严坅,上奏折提了晏王安的名字,理由是晏王安作为姬氏宗亲,之前虽然因朝瑰翁主的事受了些影响,但他护驾有功,刚好功过相抵。而且从前在晏国的时候,晏王安也曾作为国君处理朝政,以眼下的情况,是再合适不过的监国人选。
面对两位心腹大臣的提议,女帝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询问丞相姜璘的意见。
姜璘回答得很谨慎:“若论经验,自然是晏王殿下适合监国。可若论名正言顺,自然还是皇太女殿下当仁不让,毕竟殿下才是兆朝江山社稷的继承人。只是殿下如今牵扯进遇刺一案,在真凶没有查明之前,确实不太适合监国一事,毕竟齐国的使臣都还在帝都……”
他并没有明说自己支持谁,而是点出两人的适合与不适合之处。
女帝倚在龙塌上,重重落下的黑红色帷幕令她整个人看上去影影绰绰,像是隔着一层缥缈的雾气,只余下袍角暗绣的龙纹在暗影里若隐若现,平添几分不可捉摸的威严与疏离。
殿内龙涎香点得很浓,就在姜璘几乎要被熏晕过去时,女帝总算沉沉开口:
“传朕的命令下去,令皇太女在七日之内,抓住刺客,至于这七日的时间里,丞相姜璘和晏王安代为执掌朝政。”
接到母皇旨意的时候,璇玑正趴在床榻上,翻阅各种各样的医书。
她对女帝的这个决定并不意外。
只让晏王安监国,母皇肯定不放心,所以她要丞相姜璘看着。
但同时母皇又想给自己一个锻炼的机会,想看看自己作为继承人是否合格,毕竟听御医的意思,母皇这一小产,没两三个月下不了床。
然而,想起自己从销金窟回来后,去向母皇请安的那日,在凉棚下看到的情景,一个疑惑突然浮现璇玑心头:
母皇……真的怀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