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点点头,向书瑶招手:“书瑶,你去小厨房,让方厨子做几碗汤饼,送到这边来,本宫今日就在尚书台同两位大人一起用膳了。”
书瑶依言离开。
因为是璇玑的吩咐,方厨子尽心尽力,没半个时辰,书瑶便提着食盒回来了,揭开食盒,铜釜沸汤滚着宽薄汤饼,白汽裹着麦香漫开,瞬间盈满了整个尚书台。
两个尚书令低下头,只见汤里漂着切碎的鸡臛、嫩韭芽,浇一勺熬得稠厚的肉酱,撒把葱花,颜色搭配极是悦目。
他们都上了年纪,大鱼大肉的荤腥吃多了便会闹肚子,反倒是这样的汤饼,最为适宜两人的肠胃,因而忙不迭起身谢恩:
“多谢殿下赏赐——”
璇玑笑道:“谢什么,两位大人若是不嫌弃的话,就同本宫一起吃吧。”
面身经过多次捶打,滑韧有劲,混着鲜醇汤汁入喉,一股热流瞬时暖透胸腹,舒坦得人的眉眼都松了。
就在他们呼哧呼哧吃面的时候,璇玑悄悄给林念使了一个眼色,林念会意,趁众人不注意,悄悄进了尚书台存放奏折的典籍库。
一碗汤饼吃完,璇玑道:
“两位尚书大人不如再用一盏茶解解腻?”
严坅摆手:“多谢殿下美意,不过老臣还有折子要整理……”
幸好他说话的时候,林念已经悄无声息地回来,见她露面,璇玑放下心,笑道:“那本宫也就不勉强了,走,我们去棠棣院探望齐王。”
直到彻底走出尚书台,璇玑才压低声音问道:
“怎么样,可有收获?”
林念稍靠近一步,轻声回应:“奏折中确有蹊跷。”她略作整理,继续道,“这五年来,晏国所上奏章在军备与粮储方面屡屡自相矛盾——世子既称‘兵甲朽坏’,却又在灾年上报‘军粮盈余’,与朝廷掌握的户籍数据完全不符。”
璇玑目光微凝:“还有吗?”
“边境斥候回报,晏国已在接壤诸国之处私筑堡垒,驻军之数远超规制,但这些……奏折中一字未提。不仅如此,还有一事……属下不知是否该说。”
“直言无妨。”
“太元新政之后,齐国进贡的翡翠,质与量皆远胜兆朝初年。可南荒矿坑年产固定,原产地尚如此,经齐国周转又怎会反而更多?”
林念稍顿,语气更低,“我怀疑这背后……或也与晏国有关。”
璇玑默然片刻,眼中闪过凛意。
与诸侯勾结,凭借翡翠、销金窟谋取暴利,又在晏国内屯兵铸甲,晏王安的野心,已不言自明。
可她不解的是,母皇为何似毫无察觉?
这绝非母皇往日作风。自太元新政落幕,母皇对待诸侯——尤其是这些旧姓宗亲,似乎宽容得异常。
她比谁都清楚,母皇绝非心慈手软之人。当年为稳固帝位,她曾在禅让之后下令清洗宸氏宗亲,血染宫阶。即便晏王安与母皇同姓为姬,数百年岁月冲刷,血缘早已稀薄如纸。
更何况前兆倾覆之际,晏国未曾发一兵一卒护卫天子。母皇身为前兆公主,虽接受晏国归顺,又怎会全无防备?
许久,璇玑总算开口:“但想要验证你的猜测的话,只有去母皇的私库亲眼看看才能确定,这件事恐怕有些困难。”
闻言,林念也皱起了眉头。
如璇玑所言,女帝的私库除了女帝和贴身宫女念薇外,向来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即便璇玑贵为皇太女,也没有办法。但翡翠又必须要亲眼见过才能看出来真假,有什么法子能让殿下去私库里瞧瞧呢?
两人正一边走一边想,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长空。
璇玑抬眸看去,听声音的方向,好像……是棠棣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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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猩红如同晕染的墨水般,丝丝缕缕在铜盆里的清水间蔓延开来。
公子景慢文斯理地掬起清水,洗掉手上的血污。
“还是没有人肯说吗?”
他淡淡看向一旁的木架,每个架子上都绑了一个媵侍,正是之前齐王送来的五名美少年。
原本清逸出尘的五个人,现在无一不是衣衫褴褛,他们光洁无暇的躯体交错纵横着无数道鞭痕,血浸透了中衣,愈发显得猩红可怖。
这些伤即便养好了,日后也会在身上留下难看的疤痕,对于一个以色侍人的媵侍而言,不吝于灭顶之灾。
“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求公子放过我们……”
少年们早已气息奄奄,好几个人直接痛哭出声,一边哭一边求公子景放过他们,他们不远万里跟随齐王来到紫宸宫,只想好好侍奉殿下,从不敢生出任何异心。
然而听了他们的话,公子景不置一词。
放过?
且不说他母亲现在生死未卜,他看见他们围着殿下就觉得碍眼!
既然殿下给了自己这个机会,他自然要断了他们日后承宠的念头,免得他们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殿下是他的,今生今世,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如有人敢抢,他不介意像对付从前那些人一样。
他不动声色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檀木柜子,刚想重新挥鞭,顺安突然快步走进来,低声道:
“公子,殿下回来了。”
公子景一怔,立马换上一副笑颜,温和得犹如三月春风,道:
“告诉殿下,我马上过来。”
离开前又命令看守他们的小内侍:“记得给他们灌蒙汗药,殿下来的时候,不许他们发出半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