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就让他占个小便宜好了。
反正他也是上过皇室玉牒的人,两人这样不算逾矩,权当偿还他之前从刺客手下救走她的恩情好了。
她齐璇玑向来知恩图报。
这样想着,璇玑也慢慢阖上了眼。
有银白的月光从地牢头顶的天窗洒落下来,无声无息地照耀着里面相拥而眠的一对少年男女。
不知过了多久,沈醉总算苏醒。
醒来的时候万籁俱寂,只有月光静静洒落,怀里少女的侧颜秀丽皎洁,如同纯白的栀子花悄然开放。
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她嘟囔一声,将自己往他怀里深处缩了缩,随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继续沉睡。
这一刹那,怀中人的体温如此温暖,他心里涌上久违的安宁。
他突然就生出一种隐秘的渴求:
如果……如果时间彻底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这样他就能暂时忘却两人之间身份的差距,假装她是自己的……
妻子。
妻子这个词浮现出脑海的一刻,他的心不由自主地重重一颤。
恰在此时,少女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微一颤,忽而,睁开了双眸。
那双明澈的眸子倒映出他面容的瞬间,沈醉像是被火烫一般,下意识松开了胳膊。
“你……你醒了?”
相比于他的慌乱无措,璇玑倒是很镇定,她慢慢坐起来后,伸了个懒腰,而后才看向他:
“你没事啦?之前看你好像生病了,一直在抖。”
沈醉脸色一下子变白。
半晌,才蠕动着双唇,“所以,你都看到了?”
璇玑“嗯”了一声,疑惑道:“之前看你挺正常的,到底怎么回事?”
沈醉低下头,许久许久,才低声道:“是曼陀罗粉。”
“哎?”璇玑意外。
他苦笑一声:“你之前不是疑惑,为什么明明刘太医告诉你曼陀罗粉是用来麻醉,但我却要日日服用么。因为——”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有一只冰蚕蛊,每隔半个月,都只能依靠曼陀罗粉让它平静下来。”
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璇玑心里又浮出一个疑惑:
“可你在紫宸宫的时候……”
“那时我并没有当着你的面服药。”沈醉淡淡移开目光,“刚开始的时候,晏王安并没有很相信我,冰蚕蛊正是他控制我的最主要手段。后来我之所以离开紫宸宫,也有必须出去寻找曼陀罗粉的原因。那天晚上你见到的神秘人是我的师兄,他就是来向我送药的。”
璇玑怔住。
没想到晏王安居然会对沈醉用如此手段,简直是丧心病狂。
然后她又不可避免地联想起十一二岁的沈醉,宁可月月受蛊虫侵害,被他控制,也要得到父亲的认可,他……
必然是一个极重感情,希望别人重视自己的人。
和晏王安相比,从前……她对沈醉,也不怎么好。
哪怕明知道当初公子景是故意罚他立威,但她甚至都没有安慰他一二。反而利用他的身世,逼迫他为自己办事。
浓浓的愧疚,不可抑制地涌上她心头,
因此璇玑注视沈醉的眼神愈发歉疚和复杂。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往事已矣,小爷我现在不活的好好的嘛。”沈醉交着双手躺下来,仰面对着天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殿下要有同情我的时间,还不如好好想一想,怎么从这里出去吧。”
璇玑心里的愧疚瞬时烟消云散。
不过沈醉确实说得有几分道理,因而她开始打量地牢里的情况。
和诏狱不同,这里并没有铁栅栏,无法看到外面的情况,看上去像是个天然的溶洞,后期被人略略休整一下,就拿来当牢房了。
溶洞的出口是一扇严丝合缝的铁门,铁门底下有个小小的洞,大概是用来放食物的。璇玑将耳朵靠近门洞,听见外面传来隐约的人声。
但是因为语言不通,她并不能很好理解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能辨认出“祭祀”、“外乡人”几个模糊的词语。
即便如此,璇玑心里仍旧出现不好的预感。
她向沈醉勾勾小指头,压低声音道:“你过来听听。”
沈醉凝神听了片刻,血色霍然从脸上褪去。他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半晌,才从牙缝间挤出几个字:
“他们想举办一场祭祀,用我们来当献给巫神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