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说边将窗户彻底推开,同时朝外扬声道:“爹,您听差了,房里就儿子一人。方才噩梦惊醒,正在更衣,稍后便来。”
说完,他向璇玑使眼色,压低声音:“快走。”
璇玑不再犹豫,直接攀着窗棂沿刚刚的路线翻了出去,离开竹屋前,她依稀听见夜风里飘来少年低低的嗓音:
“其实你刚进屋时我就发现了,你要是想偷什么东西,下次可记得千万轻一点,哪有小偷落地时候大大咧咧的,都没留意我已经醒了。”
璇玑不由得面色一红,然而再抬起头,竹窗已经合拢,只看见窗户里透出绰绰的人影,应是风黎在起身迎接自己的父亲。
离开竹楼的时候,冷月西沉,昏黄的月光被云层所笼罩,只有几声夜鸟啼鸣划破寂静。璇玑踩着地上摇曳的竹影一步一步往前走着,不时有露水从叶片上滑落,沾湿她的衣裳。
璇玑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有些新奇,也有些失落。
毕竟是她第一次翻陌生男子的窗户呢。
但有一说一,现在的情况……确实很像小姐和情郎私下幽会结果被父母强行拆散,小姐推窗让情郎赶紧跑,免得被家丁追上惹来麻烦。
任谁看了,不得感叹一声真是好一对苦命鸳鸯、鹦鹉、鸬鹚、鹪鹩、鹌鹑、鸸鹋……
她的思绪越飘越远,就在一群五彩缤纷的鸟儿在脑海里叽叽喳喳唱起百鸟朝凤的时候,没走几步远,璇玑感觉自己撞上了什么。
摸摸头,一抬眼,发现是一个魁梧得跟铁塔似的壮汉。
壮汉背后还站着四五个夷族青年,上上下下打量着璇玑。其中有个人璇玑还认识,正是之前看守她和沈醉的。
看守和壮汉耳语几句后,壮汉双手叉腰,冷笑一声:
“寨主说寨子里进了小偷,让我们看在外面,没想到果然抓住了,居然是你,本来大家就在到处找青桑之祭的祭品,你还真是肥猪跑进屠户家——肉自己送上门了。兄弟们,给我上!”
“上”字如炸雷般喝出,数条木棍带着风声朝璇玑劈头盖脸砸来!
眼看棍影将至,半空中陡然迸射出一道冷电!
剑光如匹练横空,只听“咔嚓”脆响连连,七八根木棍齐刷刷断落在地!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红衣身影已翩然护在璇玑身前,长剑斜指地面,剑尖嗡鸣不绝。
沈醉红衣微拂,目光如寒星扫过全场,声线清冷:“谁还想再试?”
众人被他气势所慑,面面相觑,一时不敢上前。
“沈醉!”喜悦如暖流涌遍全身,璇玑几步窜到他身侧,抓住他胳膊,“你怎么来了?”
沈醉轻嗤,手腕微转,剑光流转间已将她更严实地护在身后:“不来,看你被他们捆成粽子么?”
他身形不移如山,那份从容瞬间抚平了璇玑心中慌乱,仿佛周遭的凶戾之气都随之消退。
然而高兴没多久,璇玑突然又想起沈醉的冰蚕蛊,细细算起来,他好像……有段时日没有服药了?
他还撑得住吗?
念头刚起,沈醉已如鬼魅掠入人群。只见他身法飘忽,湛卢剑不刺不劈,剑尖划出圆融弧线,将来势汹汹的攻击尽数引偏、卸开。
那七八人非但沾不到他衣角,反而在力道牵引下互相冲撞,阵脚大乱。
沈醉抽身退至璇玑身旁,顺手理了理微乱的鬓发,挑眉看她:“还愣着?真想留在此地过夜不成?”
璇玑正要应声,一道尖锐哨声陡然划破夜空!
“走?你们还想往哪儿走?”
璇玑猛地回头,心直往下沉——随着哨声的传播,火把如游龙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人影幢幢,将所有去路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者正是白水寨主,他年约四十,靛蓝单袍裹着精悍身躯,如岩间孤松挺立。那双鹰隼般的利眸牢牢锁住璇玑与沈醉,声音沉肃:
“贵客深夜不请自来,又伤我寨中兄弟,若不留下个交代,我白水寨的颜面何存?”
退路已绝!
沈醉指节发力,攥紧剑柄,断然道:“你先走,我断后!”
璇玑目光飞快扫过寨主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又落回沈醉隐现苍白的脸上。她猛地一咬唇,强逼自己镇定,上前一步,朝寨主拱手,声音清越,掷地有声:
“我能医治少寨主的病。”
面对寨主狐疑的审视,她一字一顿,清晰重复:
“我说,我有把握,一定能治好少寨主风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