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竹雨和兰风提着重重的食盒还在路上。
这边非常僻静,平常没什么人,也没什么尤为别致的景色,只有一个小凉亭,凉亭下只有一片池塘。
说是池塘,其实水面只到他们大腿。据说前朝建宫殿,在这里挖到了地下水源,就干脆挖成了一方池塘,安置了假山花草凉亭,不过很多年过去后,水流减少了,也没人太打理。宽宽扁扁的水面,因为有活水倒是很干净通透。
“母后看见你衣服湿了又得问我们去干嘛了,”陈启埋怨着,倒也没有动手拦她,“相府小姐真是事事亲力亲为。”
“行了行了,我到时候又不说你名……”
尚吉还没说完,就听见“哗啦”的水声,有人跳进池塘了,她往前看——是陈灼。
*
陈灼一个人坐在池塘边发呆。
赶了半月的路,终于到了皇宫。刚才和父王一起见了皇上和皇后,现在一个人出来,走半天不知到了哪,父王等会儿也许会派人找到他,所以不要紧。
他不知道要做什么,就在浅浅的池塘边坐着等人找到自己。这时候不远处有声响,他循声望去,发现水面多了一只翠绿色的风筝,他愣了一下——自己虽然不记季节和日子,但也不至于到春天了吧?
不远处有两个衣着打扮考究的孩童,一个缃色衣裙,大眼樱唇;一个一身象牙白,五官清秀。
他脱了鞋袜下池去捞风筝。
风筝递到尚吉手里的时候,她很高兴,甜甜地道了声谢。
“是陈灼么?我是陈启,你的堂哥。”陈启也对他浅浅一笑,眼瞳清澈透着温和。
“堂哥……哦,见过太子殿下。”陈灼愣一下,不太熟练地行个礼。
“我是尚吉,丞相的女儿陈启的朋友,谢谢你帮我捡风筝。”
“见过尚小姐,举手、之劳……”
他又要拘谨地行礼,尚吉拉住他,陈启替她说道:“咱们年纪还小呢,不用这样。对她就更不必了,她最不喜欢宫里规矩了。”
陈灼愣一愣,看到尚吉还没放下的衣袖和扎在腰间的衣裙下摆,突然明白了,笑着说:“好。”
尚吉完全没听陈启在说什么,因为她发现——陈灼笑起来太好看了。他的瞳仁是浅褐色的,笑起来时眼睛弯弯像桃花瓣,尤其是此时夕阳将橘黄色的光洒落在他的头发、衣袖处,又映入他的眼中。
她后来翻竹雨看的话本子,里面写的什么明眸善睐、面若桃花,就立刻想起陈灼。
陈灼被盯得脸有点红,脸红起来更好看了,尚吉盯得更出神了。
陈启轻咳一声——尚吉着迷任何新鲜的东西,不管是物还是人。
“你们这次来打算待多久?”
“哦,父王过两日便回去了。”
“这么快!”尚吉迅速打断他的话。
“嗯,西南的事情也很多,母亲身体也不太好。不过他会把我留下,我过几日就会去学子监了。”
尚吉眼睛一亮:“那太好啦!”不过转瞬又关注起别的事,“把你一个人留下吗?”
“嗯,父母亲说都城繁华,还有很多世家子弟,我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尚吉若有所思。
陈启刚要说点什么,尚吉突然双拳一挥大喊一声:“好!以后我们三个就在一起玩!我们两个陪着你,陈启是你的兄弟,我也是你的兄弟姐妹!”
陈灼听了,好看的眼睛里又闪出光亮。
“好,陈……陈启,尚吉,我们以后一起玩吧。”
古有桃园三结义,今有御花园西侧三认亲,至此,宫中闻风丧胆二人组变成了三个人。
尚吉左拥右抱,揽着两位兄弟的肩,面朝池塘,看着夕阳西下。
尚吉心情大好:“不知今天的晚饭是什么?”
陈启想起先秦的诗歌:“日之夕矣,羊牛下来。”
半晌,定定望着远方天空的陈灼才轻声说:“夕阳真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