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吉呆呆地看他站起身行礼、说了这样的话。
“你想走?你想去哪里,你为什么要走?”
“春城最近很流行欣赏乐曲,也出了很多有名的乐师和工匠。”
“你会回来吗?”
“春城有适合弹琴唱曲的地方,榕城也是,华州、肃州、襄州也许都是。”
她急得起身拉住他的衣袖:“都城也有很多大户人家喜欢听乐曲,每年都有很多节日,还有各种官员、富商的喜事,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
“尚小姐。”他打断了她的话,嘴角依旧带着淡淡的笑。
尚吉松开手,看着被自己抓皱的衣袖。
“……好吧,我知道了,”她用手背擦擦鼻尖,挡住自己的表情,“今天我先回去了。”
*
东宫的偏殿里,尚吉把脸埋在臂弯里闹脾气。
“小路子说,今天他们要走了,你不去送送你的心上人?”
尚吉把榻边的软枕扔过去:“给我弹一曲解解闷。有什么了不起的,比他会弹的大有人在。”
陈启也不想跟郁闷的尚吉争辩,干脆顺她心意,坐到琴边,弹起那天的《阳春》。
“陈启,你这琴声,好像突然变好听了。”榻上的人呆呆地趴着,很没精神的样子。
“嘁。”陈启轻嗤一声,“安静听曲,解你的相思情。”
门突然被打开,阳光正好对上尚吉的眼睛。
“谁啊?”
“我啊。”陈灼懒懒地倚着门,身影把刺眼的阳光挡住,“要不要去放风筝?”
“不要。”
“找皇后殿下?”
“不去了。”
“那去见见那位琴师吧?”
尚吉没有说话。
“跟他说声再见比较好吧?”陈灼将脑袋靠在门框上,一直跟着他的小猫乖巧地立在他脚边。
尚吉扭头问陈启:“你觉得呢?”
“你想见他吗?”
尚吉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下了榻:“我去吧。”
走到门口,陈灼突然把小猫抱起来。被托到尚吉面前的小猫跟她大眼瞪小眼。
“要不然你带着它去吧,缓解尴尬。”
*
尚吉抱着猫匆匆乘马车赶去宫外,下车跑进院子里时,落英缤纷的场景让她一下子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荀靖抱着自己的琴从房间里出来,正好和尚吉对视上。于是他把琴交给小琴童,朝她走去。
尚吉也快步过去,可没承想,一到他跟前,他就连打了数个喷嚏,随后忙转过身去道歉。
她一下愣住,反应过来才问:“是这猫吗?”
对方轻轻点头,她赶紧放下小猫,小猫跑向远处的竹雨。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尚吉脸热热的。
荀靖挠挠头:“尚小姐言重了,小猫很可爱,但我从小见猫就打喷嚏。”
“嗯……你的琴……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行装已经收拾好了,但我想着还是等会儿,果然尚小姐就过来了。”
“你在等我吗?”
“我当然会期待小姐给我送行呀。”他腼腆地笑了笑。
尚吉有些失落,又懊恼于太匆忙没有为他准备送行的礼物,毕竟她也许再也见不到他了。
“小姐的礼物我也收到了,谢谢。”
礼物?尚吉倏地抬头看向他。
“丞相府送来的礼物。”他淡淡笑着。
尚吉突然明白是谁怕她后悔没有好好分别,提前替她将所有事准备妥当。
“所以……你不会回来了吗?”
荀靖看着她用鞋尖在地面画着混乱的圈子,不安又落寞的心情袒露无遗。
“尚小姐生气了吗?”
尚吉连忙解释:“我不生气,我是害怕……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我很高兴,我是怕再也见不到你。”
“纵然离别伤感,也不能止步不前。”他将什么东西贴到她的额前。
额头上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尚吉伸手去接,把东西放到眼前:“梨花?附近没有栽……”
话语未完,她却发现,花是用绢丝做的,色泽洁白,每个褶角和边沿都栩栩如生。
她抬头,对方笑了笑,浅浅的酒窝像盛了蜜。
“梨花先生在书里教的。”
“梨花先生?”尚吉不怎么看通俗小说,后来她才从竹雨那里知道这个最近名声大噪的神秘作家。
“相逢匆匆,佳期难重,如花开花落,月盈月亏。离别是非常自然的事,请尚小姐不要难过。赠一朵梨花,希望小姐平安健康,永远纯洁无瑕。”
尚吉手心捧着那朵花,低头不看他,难过却半晌不知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说道:“谢谢你,祝你一路平安,万事大吉。”
直到荀靖离开院子好久,尚吉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站在那里。
她想到,自己最终还是没有学会弹琴。
她又想到,陈灼之前告诉她,他院子里的荼蘼花开了,那是春天最后开放的花。
春天的花开完了,她的春天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