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吉跟着陆瑛琦回到她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她阿公见到尚吉先是吓了一跳,斥责孙女怎么随便把外人带回家。陆瑛琦请他看看尚吉的腿,他爱搭不理地哼哼两下,只说:“柜子里都是药,自己找。”说完就进了里面的房间,没跟尚吉说一句话。
陆瑛琦拿了一高一低两个罐子过来,不好意思地说:“阿公就是这样的脾气,不喜欢外人,你别见怪。他回房间磨草药了,你先在这里休息一晚吧,明天白天我们再问问他。”
“好吧,谢谢你。”也没办法,就按她说的,先休息一下吧。奔波了十来天,还跟野狼打了一架,真是累得不轻。
尚吉给自己的腿上好药,又揉了揉被咬青的右手腕。她把那两罐东西放到鼻子下闻了闻,气味很杂糅,只能大概辨别出几种止血的草药。
陆瑛琦端了热饭菜给阿公,从房间出来,看见尚吉摆弄药柜里的瓶瓶罐罐,便说:“阿公是很厉害的大夫。”
“脾气大的人果然都有两把刷子呀。你今年多大了?”尚吉突然问道。
“二十八。”
“噢!那我该叫你一声姐姐。”光看模样,说陆瑛琦十八岁她也会相信。
令她奇怪的是,陆瑛琦的阿公看起来也只有五十多岁的样子,这年纪算起来不太对。可转念一想,祖孙俩看着都显小,没什么奇怪的,何况人家是大夫,或许有什么独特的驻颜养生方呢。
“你叫我名字就可以。”屋子里生了火,没有那么冷,陆瑛琦已经脱掉了褐色的皮毛。
“你是在这边长大的吗?附近好像没有其他人了。”
陆瑛琦没着急说话,缓缓给她倒了杯茶,将茶杯和两碗面条放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嗯。我和阿公相依为命,一直住在这里。”
尚吉眨眨眼,没再说什么。
到了该睡觉的时候了,陆瑛琦将两件厚衣服叠起来,当做自己的枕头:“今晚你就跟我一块儿睡在这里吧。”
雪山上很冷,门窗都紧紧关着,外面风雪的声音令尚吉想起了在玉门关的日子。
她原本很累的,此刻却一时睡不着。身旁陆瑛琦的呼吸声沉稳均匀,她已经睡熟了。
这姑娘是不太懂世道险恶还是心太大呢,刚认识人就往家里带,跟陌生人睡一张床还那么安心。
她打个哈欠。
*
第二天,尚吉一睁眼,天色大亮,身边的人也不在,她“腾”地坐起来。昨天太累了,不知道睡多久了。
陆瑛琦正好打开窗子,看尚吉头发乱糟糟的,懵懵地喃喃自语“什么时辰了”,便回答她说:“快到午时了。我还怕你认床,睡不好,看来你睡得挺安心。”
也太丢脸了,借宿别人家还睡到日上三竿的。尚吉连忙爬下床,动急了扯到腿上的伤又龇牙咧嘴。
“再上一次药吧。你的伤估计再要三五日才能好。”陆瑛琦从外头回来,将手里的簸箕放回架子上。数层架子上都是簸箕,里面是各种各样的干药材。
“三五日?”她能等,只怕床上的人等不了。
“你现在也走不动呀。”陆瑛琦将好几个瓶瓶罐罐拿过来,仔细检查她的腿。
“外边晒的都是什么药呀?”
陆瑛琦顺着尚吉的眼神望去:“嗯,有一些野菜。其他的药材我不认识。”
尚吉瞄一眼,里边不乏人参鹿茸什么的珍贵药材,就这么跟野菜放着,果然是人迹罕至的地方宝贝多啊。
“你阿公不是大夫吗,你怎么不认得呢?”
“我只知道受伤生病用哪瓶药,其他的阿公没有教过我。”她停顿了一下,又重复,“他没教我。”
还好尚吉懂些医术,判断自己的伤势有好转,天气这么冷,伤口也不容易溃疡。那老爷子是真不管她呀,说好的医者仁心呢。
“你阿公在忙些什么?”
“他除了弄药材还能忙什么呢。”
“他还在房里?”
陆瑛琦摇摇头:“他每天一大早就出去遛弯儿,中午才回来。”
“他不怕遇到狼吗?”
陆瑛琦笑了笑:“狼有自己的领地。对了,你昨天说的雪莲,我问过阿公了,他说等他回来再说。”
“哦?那就是有咯?太好了,不过你阿公会不会不乐意?毕竟是很珍贵的药材,他自己费时费力又找又晒的。我可以花钱买下来,你们……”陆瑛琦静静盯着她,她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等阿公回来的时候再问他吧。”她歪头说。
尚吉只好乖乖地在床上坐着,帮着摆好桌上的茶具、床上的被子,整理好了又打乱,弄乱了又理好,里三趟外三趟的,实在有些无聊。
往窗外看,窗边挂满了很多干草编的饰物,有窗帘似的成串的兰花梅花,有大大小小的豹子锦鸡,狼和兔子。
多心灵手巧啊。尚吉想。
又或者,她每天也一样无聊。
窗外有一方围起来的地,没雪的时候应该会种点什么。最近是库塔雪山最冷的时节,这块地被雪压得严严实实;不过等春天到来,这里也会变得郁郁葱葱的。
*
中午,陆瑛琦做好了饭,她阿公终于回来了。
尚吉摆出一张礼貌可爱的笑脸,还没张口,老爷子丢下一句“架子上,拿了就走”便进了房间。